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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完结] 青伶第三卷 BY 琴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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YD-6 羞梦养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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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后由 eve6532 于 2014-5-22 10:28 编辑


2014/05/22更新番外

乱世浮萍

  乱世,北京。

  虽是乱世,可京城最热闹的地方仍属天桥无异。乱的是政治,是国家,可民间的日子,却越发兴盛红火起来。捏面人儿的,耍皮影儿的,卖冰糖葫芦儿的,“耍猴栗子”演木偶戏的,唱大鼓的,拉洋片儿的,说大书的,下馆子喝茶的,戏园子听戏的,奔窑子找姐儿的……即使您身无分文,在天桥逛上那么一圈儿,也饱您大开眼福和耳福。天桥的热闹,不是一般的热闹,生命力强盛,就像野草,外面儿环境再怎么变,只要有一点儿好土,就能疯长起来。乱世中,生命力最顽强的,往往就是这些被视为下九流,下三烂的活计。

  “师傅……想吃冰糖葫芦儿。”少年咽着口水,拉了拉男子的棉袍子,指着桥边儿上卖糖葫芦儿的恳求道。男子看了看少年渴望的眼神儿,微微迟疑了一下,还是走了过去,从腰里摸出几文钱,买了一串糖葫芦儿,递在少年手中。

  少年狼吞虎咽地,不一会儿就把糖葫芦儿吃光了,舌头舔了舔棍儿上残留的糖片儿,终于还是不舍地扔了。男子摇摇头,摸了摸少年的头。因为用布襟儿挡去了大半张面孔,头上还戴着宽檐儿帽,看不出男子的表情,但是从帽檐儿下的一双黑漆漆的水瞳里,分明看得见对少年的怜爱之情。

  “小喜儿,好吃吗?”

  “嗯,好吃,师傅你也吃一根儿吧。”

  “师傅以前总吃,吃得多了,如今倒不想吃了,以后,都给小喜儿吃。”

  少年笑了,一双眼睛弯弯地,笑得分外明亮。

  “师傅,接下去咱们干嘛?”

  “接下去……”男子抬头看看四周,一时间有点儿无措,“接下去,领你在这儿附近逛逛,好久没回来了,有些把式杂耍,师傅都不认得了。”

  少年很开心,点点头,抬了抬背后的包袱,紧跟在男子的身后。

  他们先在附近兜了一圈儿,看了许多杂耍儿,玩意儿,少年乐得眉开眼笑,意犹未尽,怎奈师傅催着走,方依依不舍地离去了。

  “师傅,咱要去哪儿?”

  “到八大胡同儿大栅栏,瞧瞧你师爷去。”

  两个人一先一后,边走边瞧,过了前门桥,离八大胡同儿就没多少脚程了。两个人又转了一会儿,最后停在了一个四合院儿门口。

  院门没关,里边传来杂七杂八的声音,吊嗓儿的,念词儿的,拍砖的,拼刀枪的,外加上训斥声儿,求饶声儿,玩笑声儿,嚎啕大哭声儿,混做一团。男子没有立刻进去,抬头看了看门牌儿,方抬脚进了去,少年有点怯,也跟了进去。

  一路走着,方才那些声响变成图像立在眼前,少年好奇地东瞧瞧,西看看,这里有很多和他同龄的男孩儿,少年自是欣喜得紧,方才的怯生一扫而光。

  男子却目不斜视,径直朝后院儿奔了过去。

  后院儿场子,一个花白头发,腰板硬挺的老人,正训斥一个男童,男童趴在长凳上,露出半拉屁股,老人手里拿着刀片子,结结实实地招呼上去,骂道:“我叫你偷懒,叫你背错词儿,打你是让你长记性,成天混玩儿,怎么成角儿?”男童被打得吃痛,大声哭饶,老人手劲儿却一点不减,忽然“哎呀”一下扭了腰,定在那儿不动,被打的男童一见,提上裤子撒丫子就跑没了影儿,老人气得干着急,大吼道:“看你回来我打不死你!”

  男子见状,连忙奔上去,扶住老人。

  “师傅,您可得当心了!”

  老人诧异地瞧了男子半天,使劲搜寻着记忆,这人的身段儿为何与他如此相像?容貌遮住了,可声音……

  “师傅,是我。”男子缓缓拉下面襟,摘下帽子,露出面庞来。

  老人瞧了瞧这张脸:鹅蛋巴掌大,两条秀眉下是一双黑亮亮的眼睛,五官柔和清雅,明明是一张俊俏的脸孔,只是岁月风霜,给它平添了些许愁苦之色,更惊讶的是,这张脸的左半边,有两条比肤色稍深的疤痕,从额髻处延伸至嘴角上方,蜿蜒着像两条虫子,在那样的脸蛋儿上,显得很不协调。想必上天精心创造的杰作,就被这样毁了,也会痛惜吧。

  “青,青伶?!”刀片子坠落在地,发出一阵清响,老人激动地抖着,再说不出话来。

  “师傅!”男子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,身后的少年也跟着跪下来,两个人一先一后地磕起头来。

  “师傅,我,我回来瞧您了。”

  老人抵着腰,激动地赶忙把男子拽了起来,少年也跟着站起来。

  “青伶,你可算回来了!走了六年了,你还知道回来小庆喜儿吗?这些年,你都跑到哪儿去了?你的脸,你的脸怎么花了?让师傅好好瞧瞧儿……”

  男子摸了摸脸上的疤痕,微微笑道:“师傅,我一直四处飘泊,今儿个才回京,刚到,就来瞧您了。”

  “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师傅?我还以为,我死了,你也不来瞧我了呢……”

  青伶见马班主微有怨恨,心里难受,眼圈儿就热了起来。

  “师傅,不是青伶不愿见您,只是,当年发生了那些事儿,脸皮又这样了,实在没脸见您。”

  马班主叹了口气,“谁搞花的?搁哪儿惹了那么大仇恨?你是伶人,没了脸面,还怎么混饭吃?这也忒狠了。”

  青伶呆了半响,“来日方长,以后我再慢慢跟您细说。”然后把一旁的少年拉了过来“师傅,这是小喜儿,爹妈死了,孤苦无依,我就收了他,教他学戏,青伶不能登台了,小喜儿能唱,今后,他唱就是青伶唱,他成角儿,就是青伶成角儿。师傅,您还得多栽培他。”

  马班主瞧了瞧小喜儿的样貌身段儿,摸了摸骨骼,拉过手看了看,然后对青伶点点头:“还成,虽然没你的天资好,可是如果后天多加磨砺,也能混个角儿。至于红不红的,就看他的造化了。”

  “小喜儿,快谢师爷栽培!”

  小喜儿连忙鞠躬作揖高声道:“谢师爷栽培!”

  马班主满意地点点头,又问青伶:“青伶啊,你有什么打算呢?要留在京城吗?现在的京城,局势动荡不安,中不中,洋不洋,新派旧派革不革命的,皇帝老儿也镇日地提心吊胆,保不定哪天就被革命党给暗杀了……”又凑在青伶耳边低声说道:“这革命党最近闹得凶,我看这大清朝已经岌岌可危,怕也是保不住,说崩就崩了,历来改朝换代,哪个不是血雨腥风的?眼下还经常有朝廷显贵被暗杀,各派都斗得凶,闹得人心惶惶的,我们这戏也唱得艰难了。”

  “师傅,我的亲人都死了,老宅也被烧了。天下皆是乱世,到了哪儿都一样,我想不到别人,只好投奔您,一日为师,终身为父,以后我就在您身边孝敬您老人家,给您养老送终。”

  “这也好,我这身子骨儿啊是一天不如一天了,打不动也教不动了,你回来正好,帮我打理这戏班子,我也能享两天清福。况且,小庆喜儿没了你,一落千丈,又没个能的,你就替我担待起来,别让它就这么败了。”

  “是师傅。师傅,我有个想法儿……这孩子跟我学了几年的戏,也有些根基了,我想让他过两天就登台,您还得帮忙联络。”

  “成哪,不过你得让他给我唱两段儿,我看着够不够格儿,否则还得关起来磨磨,不然就砸了小庆喜儿的牌,以后也没得做了。”

  “成,师傅,唱哪段儿?”

  “思凡。”

  “成。”

  青伶把小喜儿脖子上的围巾摘了下来,给他整了整衣服,又轻声鼓励了两句,小喜儿就大大方方唱了起来——

  小尼姑年方二八,

  正青春,被师傅削了头发。

  每日里,在佛殿上烧香换水,

  见几个子弟游戏在山门下。

  他把眼儿瞧着咱,

  咱把眼儿觑着他。

  他与咱,咱共他,

  两下里多牵挂。”

  ……

  马班主边听边点头,脸上渐渐现出笑容来,青伶暗自舒了口气,庆幸小喜儿过了马班主这关,登台的日子就不远了。十六岁,想当初,自己也是十六岁就登了台,结果招来那么多劫数,不知这小喜儿有没有福气,能够太太平平地唱戏,完完整整地活下去,活在这京城,活在这乱世。

  他是不能再唱了。

  小喜儿是他的希望,也是他唯一的寄托,为此,他能豁出命去,为了让他好好活下去,好好唱戏。

  往事如烟

  “胖子,你这是扎马步还是蹲茅坑?给我直起腰来!……二子,亮相时的眼神儿该瞅哪儿?……小喜儿,别放松,绳子牵住,这腿低过头一点儿都不行!木头,你再打不起精神气儿,非把你当成柴火劈喽!……”

  满院的娃儿们,热火朝天地打着把式,耍着兵器,开腿下腰,吊嗓儿码砖,忙得不亦乐乎,偶尔有一两个偷懒的,或做得不到位的,全被青伶一一喝斥住,马班主瞧着青伶训得卖力,心里自是安慰许多。

  他无奈地想到,这一搏儿收的孩子,没一个能唱旦角儿的,像林雨楼和杜青伶资质这样好的,恐怕再过个几十年,也不一定碰到了。

  心中感叹,小庆喜几十年风风雨雨的,也出了不少像样的人物,只是到了林雨楼,才真正到了数一数二的地介儿。可惜戏子苦命,没成角儿时,天天受刑般地流血流汗,割肉拆骨的,盼望着成角儿,等真成了角儿,表面上风风光光,众星捧月的,其实无形中,就把自己推上风口浪尖,虎嘴狼肚中了,不但要沦为权贵们的玩物儿,还要隐藏自己的真心,这真心不能轻易露,露了,就活不下去了,就像林雨楼,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

  好不容易又盼来个杜青伶,资质不在林雨楼之下,技艺也是不差的,偏偏是个真性情的,懂得认命,懂得济世扶贫,却在关键时刻,包不住真心,结果得罪了皇亲贵胄,被逼得亡命天涯。六年杳无音讯,以为他死在外边儿了,小庆喜儿又没了盼头,没想到,失踪了六年又再回来,虽然身段嗓子都没变,可脸花了,想要在梨园混饭吃,就没指望了。青伶毕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,走到今天这步田地,他比任何人都痛心,他是他的希望啊,他曾在他身上注入多少心血与希冀,可偏偏还没花开落地,就过早地夭折了。

  他又瞧了瞧青伶带回来的,叫小喜儿的孩子,姿色定是不及杜青伶和林雨楼,可是肯下功夫,又能吃苦,最重要的是,他总觉得这个孩子是个能看住自己本心的,也许,以后走的路会跟他们不一样。

  希望,总是一代一代地传递着,有了希望,才不能枯萎,才不能终结。文化如此,戏曲当然亦如此。

  三代伶人,承载的,不仅仅是像马班主这种,对戏曲文化的执著不悔,承载的,更是中国百年的血泪与沧桑,在那个腐朽的年代,那个混乱的浊世,什么都是恶臭的,只有这样的心,高贵如莲,独自飘香着。

  望着这些满头大汗的孩子们,青伶心中也是百感交集。

  自从离开小庆喜儿六年后,再一次回到了这里,一样的场景,一样的人,环境和心境同以往相比,却完全不一样了。

  六年前,十六岁的他站在了兰馨坊的戏台上,一曲《游园》,技惊四座,叫好不绝,眼瞧着成角儿的梦就能实现了,偏偏被荀一扮成的春香,硬是把梦给搅和醒了,《惊梦》?果真是“惊梦”了,自己这多年的漂泊,和那些人的牵扯,又何尝不是梦一场?

  扬州城的那晚,惊心动魄,何晋元自作自受,走上绝路,死在自己的报应里。他生前糟蹋了他的身子,死后仍不肯放过,又毁了他的容貌,也毁了他的梦,砍断了他与京戏相连的血脉。没想到那天晚上在何府登台,竟是他最后一唱,这最后一唱,早知如此,就该认认真真地唱,认认真真地唱,也许就不会那么遗憾了。

  没有告诉任何人,他悄悄地离开了。

  用那张脸,叫他如何面对那些人?他知道,他们都爱他,可他们的爱太过沉重,沉重到,他必须为之付出一切,才能和这样的爱对等,但是自己已经失去一切了,今后要拿什么,来回应这强加在他身上的爱呢?

  没有了,一切,都没有了。

  所以,唯一能选择的,只有远远地躲开。

  没有了爱,就没有痛了。

  偶然遇到了死了母亲的小喜儿。原来荀一跟着去了扬州后,王妈突然暴病而亡,只剩下小喜儿孤苦无依,又没有生活来源,只能沦为乞丐,流落到灾民的队伍,偶然被过路的青伶发现,救了下来,带在身边儿。二人辗转了许多城镇,青伶一边在戏园子打杂——叫个场儿,抬个行头什么的,即使不能登台了,也不想离开太远,就像鱼和水,再浅的水,鱼虽不能畅游,毕竟能活,可一旦离了水,就会死去——一边教他学戏。哪知这孩子悟性很高,又勤奋肯吃苦,他们躲了五年,戏也学了五年,渐渐地,竟越来越像样儿了。中间青伶带着他回了一趟山西的老宅,心里想着,也许能碰见二伯,可没想到,看到的唯有被烧得发了黑的断垣残瓦,和惊飞的一群乌鸦——山西首屈一指的古老家族,就这样被历史终结在一堆废墟和乌鸦凄厉的叫声中。

  据说是起义军放的火,打着消灭封建王朝余孽的旗号,凡是跟清朝扯上很深渊源的,都要毁掉。杜家历代世袭官爵,当然难逃一劫。

  面对这座曾生养过自己六年的老宅,杜青伶没有再掉一滴泪,甚至很平静,就如一个冷眼旁观者,看着一段历史,在挣扎中,渐渐瞑目。

  “师傅,这是什么地方?”

  “喜儿,这是过去。”

  “谁的过去?”

  “我们……每个人的过去。”

  “过去又是什么?”

  “过去就是……就是,都过去了。”

  残照里,废墟前,师徒二人这样安静地对答着。

  为了小喜儿有个好前程,也因为自己实在无处可去,飘泊了几年,青伶想最终落脚儿的地儿,还是北京城。毕竟那里有他成长的全部回忆,有他对京戏的全部回忆,有他视为父亲的马班主,视为家的小庆喜儿。尽管有不愿意见的人,他还是毅然决然地回去了。往事如烟,六年了,该淡的,早该淡了,该忘的,也早就忘了,何况如今京戏越来越繁荣,江山代有人才出,但闻新人笑,又有谁能听见他这个旧人的哀怨?回去吧,为了小喜儿也好,为了自己也好,他知道,自己真正的根不在山西,而在那个看惯了喜怒哀乐,悲欢离合的北京城。

  往事不要再提,人生几多风雨,忘了痛或许可以,忘了你却太不容易。

  你不曾真的离去,你始终在我心里,我对你仍有爱意,我对自己无能为力。

  真的要断了过去,让明天好好继续,你就不要再苦苦追问我的消息。

  因为我仍有梦,依然把你放在我心中,总是容易被往事打动,总是为了你心痛。

  别留恋,岁月中,我无力的柔情万种,不要问我何时再相逢,不要问我是否言不由衷。

  (如果把歌词里的“你”理解为青伶对京戏的执著的话,也别有一番滋味)

  惊鸿一瞥

  天桥聚仙楼,蓝雪鸿的《贵妃醉酒》。

  蓝雪鸿是时下京城炙手可热的旦角儿,虽然长相儿并不十分出色,但是因为唱念做打皆通透,尤其是“做”上,神态、姿态都是百里挑一的,特别是那一双水汪汪的眼睛,不大却很明亮清透,在台上,灯光一打,像两颗会动的水晶,每转一个角度,就能透出不同的光彩来。容貌可以通过后天修补,可这眼神儿绝对是十几年的寒暑练出来的。

  今天他的《贵妃醉酒》,有很多捧场的,楼上雅间儿里坐着的,全是当今名流。一身褐色洋装,瘦瘦长长,梳着三七油光水滑头,手里总是拄着根扶手儿的,就是孙三爷孙权文了。孙权文祖上是做烟草生意的,发了大财,后代也跟着享福,如今生意越做越大,不仅卖烟草,还卖皮草,药草,木材,家里富得流油,光京城的宅第,大大小小就七八处,外省就更多了。孙权文是北京城新一代的商贾,早年留过洋,有点儿新思想,因此与洋人来往密切,借着地利天时,还做些海外生意,把国货运到海外去卖,再从海外运回洋货销到国内。孙权文虽是豪贾,可是为人却挺低调,不爱逛窑子,不爱泡馆子,不爱耍票子,不爱行乐子,唯爱听戏和搜集古董字画儿。虽然思想新,可对中国的传统文化,还是相当执著。蓝雪鸿的场子,他几乎是每场必到,不仅爱他的戏,还爱这唱戏的人。孙三爷从来不喜欢女人,女人不过就是个传宗接代的工具,除此之外,对于他来说,就是家里的摆设,可这会唱戏的男人不同,他觉得就像一件珍宝,在台上发出夺目的光亮儿,每一次都能点燃他刻板面孔下,蘸着油儿的魂魄。

  他稍稍把目光从台上醉酒的蓝雪鸿身上移开,看向对面雅间儿的男人。男人一身黑色的长袍马褂,头上戴着一顶宽檐儿帽,帽下的脸有一半儿被遮在阴影里,看不清五官。似乎发现了他的注视,男人突然转过头来,孙权文只感到两道寒光从对面射出,越过众人的头顶,直直地飞了过来,他连忙移开视线,才躲了过去。趁男人不注意,又装作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,发现他已经被台上的人吸引了过去,心火儿渐渐烧了起来。

  这个人,不容小觑。

  几年前在京城神秘失踪了半年,后又突然回到京城,莫名其妙被太后革去亲王爵位,却依然能在京城风光无限,到处逛场子,逛窑子,能这样逍遥的,也只有他了。他就是康顺康王爷了。

  蓝雪鸿的场子,康顺王也是场场必到。而且每次来,都带了一堆的贺礼,还时不时地把蓝雪鸿邀到王府唱戏。

  两人往蓝雪鸿面前一站,孰高孰低,孰优孰劣,就立马见分了晓。

  孙权文知道自己比不过他。一个是有权有势,风流倜傥的俊朗王爷,一个虽富甲四方,但严谨不苟的商人,毕竟是个商人,始终都难入上流,那些贵族虽表面上让着,背地里却是瞧他不起。他也不屑巴结奉承,虽然留了两年洋,可是骨子里带来的天性,也不是环境能改变的,很多人都奇怪,他这样古板的人,竟能做成大笔大笔的买卖,实在让人刮目。

  戏子傍爷,天经地义,要傍,也要傍个会调情儿使性儿的,要傍,也要傍个多情善感的。若他是蓝雪鸿,也会选王爷。

  只是这个康王爷,据说前些年虽说风流,可为人古怪,又是个狠决心冷的,而且因为侧福晋的事儿,一直对戏子恨之入骨,所以从没对哪个戏子长情过。可是从扬州回来之后,性情就大变,不但威风减了许多,对人的态度也不似以前高高在上的,尤其对这蓝雪鸿这么在意,倒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。

  台上的蓝雪鸿裙裾翻飞着,旋转着,不知转了多少圈儿,一个盘坐儿,掌声雷鸣。

  孙权文下意识地捏紧了扶手儿。

  一楼场厅儿的角落里,还坐着两个人,丝毫不引人注意。

  一个穿着藏青棉袍,戴着宽檐儿帽的男人,脖子上一条灰色围巾缠了好几圈儿,半张脸全没在领子里,眼睛紧紧盯着台上的蓝雪鸿。另一个是个清秀的少年,脸上难掩兴奋的神色,不时地凑近男子的耳边,嘀嘀咕咕说着什么。

  “师傅,这贵妃醉酒演得可好?”

  “你瞧着呢?”

  “我瞧着,其他还好说,就是这眼神儿是一等一的。”

  “嗯,算你没白跟我学戏,大凡名角儿,总归有一两样儿要能撑住台面的,或扮相唱功好,或气度做打好,能兼长的,就更是难得,悟性高的,自己改良剧目,去粗取精,甚至编写新剧,那就更不得了了,那就不仅仅是角儿了,而成了家。小喜儿,你觉得,自己还有多远?”

  小喜儿头摇成拨浪鼓:“师傅你可别折损我了,我台都没登过,连能不能成角儿还两说呢,家?等我能超过师傅再说吧。”

  青伶笑着摸了摸他的头。

  正谈论间,突然两声枪响,场面顿时混乱了起来。

  “快跑啊,快跑啊!革命党又来了!”

  一大屋子人都冲向门口,挤着拥着踩着,争先恐后地逃生。蓝雪鸿在旁人的护送下早从后台速速离开了,青伶护着小喜儿也要从后台出去,这当儿从偏梯下来一伙儿人,青伶正好与为首的打了个照面,不禁大惊。

  康顺王!

  康顺王捂着一条胳膊,在两个人的簇拥下,从楼梯上一路狂奔而下。左上臂的鲜血从捂着手指缝里淌出来,抬头看着一个蒙着脸的人在台上瞅他,微微一怔,似乎觉得似曾相识,可一时又想不起来。随后就在两个人的催促下,行至偏门儿口,又回头看来了一眼青伶,然后风一阵儿地从偏门出去了。

  是他!青伶暗暗想道,他受伤了,莫非刚才的枪声就是冲着他去的?

  “师傅,师傅!我们得赶快走了,这儿乱得不得了,恐怕要出人命!”小喜儿见青伶呆住,赶忙催着离开,青伶这才缓过神儿来,和他一道出了聚仙楼。

  康顺王出了聚仙楼,在随从的护送下,回到了王府。

  安荣才连忙请了张御医,来给王爷瞧病。张御医仔细察看了伤口,说道:

  “是枪伤,幸好打偏了,没中要害,也没伤到骨头,止住血就好了,不过得及时把里边儿的弹头取出来,否则耽误了,王爷的这条左胳膊可就保不住了。”

  安荣才急道:“那有劳张大人快取了!”

  张御医叹气道:“惭愧,在下不精通械术,只怕不能胜任。”

  “那张大人说个能胜任的啊!”

  “王太医精通,可惜患了眼疾,也不能了。情况紧迫,再选人找器械恐怕得耽误很多时间,不然只好请西医,西医能做这种手术。”

  “这节骨眼儿上的,上哪儿找西医啊?”

  “奏请皇上,宣个西医过来。”

  安荣才顿足:“张大人说得轻巧,现在皇宫里头,老太后把着权,皇上管什么用啊?”

  “那就奏请太后宣啊。”

  安荣才带着哭腔:“等太后下了旨了,这王爷的胳膊也快废了。”

  “那怎办?”

  张御医皱皱眉:“怎么办,只好到洋人医馆去请洋人大夫来看。东华门那儿就有一间,叫什么豪什么斯的医馆,你快派人去请。”

  “好,我这就派人去!”

  刚要招人,就见小的来报:“安总管,蓝雪鸿蓝老板带着个洋人大夫求见。”

  安荣才忙问:“在何处?”

  “府外候着呢。”

  “快,快请进来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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