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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主: 虞结香

[原创完结] 前尘燎旧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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YD-3 梦晓初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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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4-10-7 13:37:55 |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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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本帖最后由 虞结香 于 2014-10-7 17:17 编辑

    【补充】

    关于背景:背景是架空的,为了偷懒不查资料。总之大约就是明朝那时候吧~

    关于四轮马车:四轮马车,中国春秋早期的秦公墓中已挖出了铜制四轮车模型,晋国古墓中还出土过六轮车。我们能发明指南车、船跺、木牛流马,解决多轮马车的转向技术根本是小菜一碟。但之所以没有广泛流传,跟我国地理环境,以及古代经济环境等各方面因素有关,有兴趣的可以自行了解。

    关于文中提到的家族:历史上真的有哦,不过我只是借用外壳,千万别较真

    关于歌词:很常见的我就没写歌手名字,只写歌名了

    关于鞑靼族:本文完全瞎编,再说一下,历史问题不要较真

    关于黄河森林:1955年中国科学院黄河中游水土保持考察队在考察报告中明确指出:“从残存的原生植被来看,可以肯定,本区在农耕以前原始植被是属于森林和森林草原”。这一科学结论为大量历史资料所证实。

    关于地名:除开夜城,都是真实存在的。

    关于错别字:原谅我,脑补吧……

    关于诗词:但凡出现的诗词都会提到出处,其他都是我自己写的。不专业,凑合凑合。

    关于年月:都是按农历

    关于……好了暂时没有了

    (又想起来了)

    关于乔然:本质就是懒宅穷,去参加电影节都得问徐唐借东西装扮门面┭┮﹏┭┮ 虽然有演技,唱歌也好听,但是在娱乐圈,他的长相也就上及格线吧,所以一直半红不紫。

    关于崔砚:他很复杂……表面温和,实际上很比较……那啥……

    关于攻受:没固定(但貌似乔然受一点)

    关于CP:明的暗的好几对,也许会写在番外里(啊喂~先完结它呀!)

    惟将终夜长开眼,报答平生未展眉。[/colo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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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4-10-7 14:15:49 |显示全部楼层

    怎么有种要悲的气氛。。。

    感觉好虐,,,不过受君很顽强啊

    一点要HE啊。。。。
    一定一定一定一定一定。。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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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4-10-7 16:05:21 |显示全部楼层
    本帖最后由 虞结香 于 2014-10-7 16:06 编辑

    【十六】


      万里悲秋,无边落木萧萧下。

      顺黄河沿东北而上,河南管城就在前方。可这一路,崔砚走得并不太平。

      坐船无疑是最便捷的方式,但也是敌人最容易下手的地方。

      水路难走,陆路亦难走。

      黄河边上,遍地林木,一望不彻。

      林木参差,干霄蔽日。崔砚衣裳褴褛,被树枝藤条还有荆棘之类钩刺得不成样子,头发披散,面色煞白,如鬼一般。

      这个“艳鬼”身上还背着另一个“死鬼”,再走不出这片林子,崔砚和乔然就真的要留在这里作孤魂野鬼了。

      杂树交荫,云垂烟接,忽然之际,崔砚依稀听见了泉声。

      森林里有泉水,等于沙漠中有绿洲。

      崔砚仔细听辨,顺着声音而走。柳暗花明,绕来绕去,约摸半柱香的时间,他的眼睛里终于消散了绿色。

      看到泉了。

      其下平旷,有泉侧出。清泉石上流,玄鸟归山麓。

      眼前豁然开朗,崔砚却没有功夫心旷神怡。他放下乔然,再把他拖进泉水里,一把按下乔然的头。

      水里的乔然先是没有动静,就当崔砚快放弃时,乔然在水下吐出一串气泡,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。

      崔砚把他提上草地,按压他的腹部,乔然一口接一口地吐水,吐到最后吐口水,直翻白眼。

      “你干嘛……”乔然虚弱得连说话都声若蚊蝇。

      崔砚没时间理睬,他正扒下乔然的上衫。乔然脑子如浆糊,只觉得身上越来越冷。

      “死变态,救命啊……”

      平常不觉得乔然哪里好看,脱光了,竟然觉得他肤白肉嫩,颀长又健气。在吕梁那段时间,吃胖了点。崔砚伸手捏了捏乔然的肚子,软温如棉。如果当枕头睡,是不是很舒服?崔砚突然想试一试。

      像厨师翻锅一样,乔然被崔砚翻了个面。

      伤口的血已经凝固。

      崔砚按着乔然的肩膀,说道,“你忍一忍。”

      忍字还没说完,血痂就被揭开。

      那种痛苦,一瞬间天崩地裂,刻骨铭心,只求速死!

      乔然如濒死的鱼最后在地上弹跃了一下,只一下,便陷入无声无息。

      崔砚害怕这种死寂,但他从来不认命不甘心,他两手拽着乔然腋下,几步把乔然丢进泉水里。

      这次乔然没有挣扎。

      崔砚托起他的脖子,嘴对嘴给他渡气。又将内力输进他的体内,加速血液循环。

      “我不信你能死得成!”

      崔砚横眉怒目,不管三七二一,从水里拖出来乔然,手指插进乔然的伤口,摸索着找到了暗器,血莲花。

      “你再忍一忍。”

      崔砚嘴里说着话,好像乔然还能听见似的,手上的动作一刻没停,抓住血莲花的花柄用力向外扯出。

      皮肉破裂,血雾喷散。

      这辈子肉体上所有的痛苦仿佛都汇集到了这一刻。

      乔然爆发一声惨绝人寰的厉叫。叫得崔砚心脏一抽一抽。四周回荡,耳膜回绕。

      求生不能,求死无门。

      以前乔然抽个筋,就觉得痛得不得了,现在他才体会到,什么叫做痛到骨髓里,痛到五脏六腑都破裂。

      止血的药粉撒在伤口上,又是一阵火烧火燎地灼痛。

      一切完事,崔砚才松了一口气,这口气一送,立马觉得四肢酸痛,头痛欲裂,这一路奔波,再加上刚才紧张过度,身体机能耗尽,任是抵不住,本想走到泉水边把脸上手上的血都洗去,可这几步之遥,居然也走不到了。崔砚费力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乔然,倒了下去。

      再醒来,已经是不知时日的夜里。

      繁星满天,意味着第二天将有个好天气。

      青鸦升起一堆篝火。正烤着从泉里叉上来的鱼。

      吃一口鱼,喝一口酒,再看一眼崔砚,再娴熟地吐出于鱼刺。

      吐完所有鱼刺,鱼也没了,酒也没了。

      乔然哼哼吱吱地起来,没一会就变成干嚎,“哎呦妈呀!哎呦哎呦!哎呦我ri!真他妈的痛,痛死了,卧槽!”

      听见乔然的声音崔砚就睁开眼睛坐了起来,原来他早就醒着,知道青鸦守在一旁,故安心休息。他借着火光查看了一下乔然的伤口,宫里的药用来止血愈合最有奇效,果然伤口重新结痂,明显好转。

      崔砚一碰到乔然的伤口,乔然就条件反射哭叫起来。

      “闭嘴。”崔砚捏着他后脖子强迫他翻身坐了起来,“再叫,我杀了你。”

      “你千辛万苦救活他,就不要再说违心的话吓他了。”青鸦随手捡了根细小的枝条剔牙,“小时候我被师父责罚,你明明替我替我留情,回来还要拿话唬我。你呀,就是个两面人,口是心非。”

      “你也闭嘴。”崔砚戟指道,“我留下的信号是给崔氏暗羽的,你跟来做什么!五年之期已满,武林大会迫在眉睫,你不去泰山夺回盟主之位,要眼看着武林血雨腥风吗?”

      “这个盟主之位是我要还是你要?”青鸦一脚踢扫篝火,真正动了怒气,“我到底想要什么,你还不明白?我几天几夜没合眼,在这林子里追着你们乱转,唯恐反圣山庄的人比我先一步找到你们。”

      “我明白……”崔砚的语气软了下来,“可是,我给不了。崔陵不行,你也不行,谁也不行。”

      “谁也不行?”青鸦陆地飞腾,人形一闪就到他们门口,他俯身扳起一直在旁边装聋作哑的乔然的脸,“他也不行。”

      乔然吃痛,从没见青鸦发这么大火,感觉从来都不认识他,“哎呦,你们饶了我吧!我什么都不知道啊!”

      青鸦终究还是青鸦,他虽杀人,但不代表他铁石心肠,他很清楚乔然伤得厉害。

      崔砚脸色难看,但没有说什么。他了解青鸦。此时无声胜有声。

      青鸦松手,后退几步。就像是为了把他们看得更清晰。

      “想要盟主之位,我在泰山等你。”青鸦说道,“既然只能作你师兄,那便只作你的师兄。我们彼此不再妄想。”

      “师兄。”崔砚郑重其事地唤了他一声。

      刚刚转背的青鸦停下了脚步。

      星辰冷落碧潭水,鸿雁悲鸣红蓼风。

      “师兄,莫回头。”

      青鸦脖子一僵,背挺得更直,短暂停顿后,脚底一点就消失在星光下。

      崔砚愣愣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。

      乔然后肩疼痛不已,手臂使不上一点劲,他坐着草地上起不来,瞪着崔砚的后背也在发愣。

      崔砚回过身来看到乔然傻呆呆的样子,手指弹到他脑门,“发什么傻。”

      乔然被弹得眼花,气得飙泪,“就许你发呆,不许我发呆?”

      “我背对着你,你怎么知道我在发呆?”

      “就你那样,我还不晓得吗!”乔然嗤之以鼻,“上次你和青鸦在驿站比剑,他受伤骑马离开,你也是这样傻愣愣地一直看。”

      崔砚没有说话,好像因为乔然的话又出神了。实在不像他往日的作风。

      乔然按耐不住又问道,“既然你放不下他,为什么还要叫他别回头。”

      “莫愁前路无知已,天下谁人不识君。”崔砚放远目光望向灿耀地夜空,“他有他的前尘万里,我也有我的宿命。”

      “好去者,望前程万里。”乔然感慨万千接话道,“你们呐,个个傻逼。人生如戏,只有两个区别,演给别人看还是演给自己看。”

      “你呢?”

      “我?”乔然想笑又笑不出来,“以前是演给别人看,来到这里后,我所演的就是我自己,可对手戏永远是你。”

      “我?”

      “自从被你从沙漠里发现,我就一天都没离开过你。”乔然自己都觉得这话虽然实事求是,可听着怎么那么奇怪,于是他又补充道,“就是天天在一起生活,你明白吗?我是被迫的。”

      “你想离开我?”

      “……”

      怎么对话陷入了奇怪的氛围?乔然不知该作何回答。明明是在讨论事实,可说出来好像情侣闹分手似的尴尬。切入点不对吗?

      崔砚冷冷地一勾嘴角,把偶像剧里男主邪魅的气质学了个十足十,“你要敢跑,我打断你的腿。”

      呼……乔然缓了过来。这样说话才像你嘛,崔砚。

      “你后肩的伤虽深,但所幸未击碎骨头。”崔砚说道,“血莲花是一种暗器。”

      说着他把从乔然身体里取出的血莲花拿出来给乔然看。

      “这像个铁制的小蘑菇,哪里像莲花了?”

      “你仔细看。”

      崔砚转动血莲花的花柄,咔嚓一下,前端盛放出无数细长尖锐的铁丝,果真如花朵一般绽放,看上去像极了一朵睡莲。

      “这东西一旦扎入肉里,血莲花就会绽开,扩大伤口,极难取出。”

      乔然默默地看着血莲花,瘪下嘴角,一脸憋屈,“难怪,你硬生生地把它扯了出来,难怪这么痛,难怪……”

      “好了。”崔砚收回血莲花,躺了下来,头枕着手臂,以天为庐,以地为席,“明天一早我们继续赶路,就往青鸦离开的那个方向走。”

      “我们这是在哪啊?”

      “河南,黄河边。”

      “黄河边上有这种大森林吗?!”乔然诧异,“唉,几百年后,生态恶化严重啊!”

      对于乔然有时候“胡言乱语”,崔砚采取充耳不闻的态度。

      “嗳,那伤我的人是谁?”

      “千山寂。”

      “千山寂?又是他们吗?”乔然侧着身子避开伤口,挨着崔砚睡,“他们也真够顽强啊,跟你斗,不如回家吃顿好的。”

      崔砚侧过头憋着笑,不知道为什么,就是觉得乔然讲的话很好笑,居然,自己也很喜欢乔然对自己的依赖和崇拜。

      乔然自然不知道崔砚在想什么,就像崔砚也不知道乔然压根就不是把他当保护伞那个意思,乔然纯粹觉得那些人自作孽,在他眼里崔砚就是个暴力狂,死变态,人面兽心,豺狼虎豹,等等等等。

      “你们清河崔氏自古以来就是名门望族,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想找你们麻烦?”

      “树大招风。”

      崔砚说完,正好一阵冷风携着枯叶而过,乔然怕冷,又往崔砚身边缩了缩。

      “你们的先辈们碰到这种情况怎么办?”

      “崔氏以前书香门第,多出文人谋士,后来崔氏人口增加,越来越多的族人习武从军,投资经商,姻亲联盟,总之清河崔氏已经不再是以前单纯的崔氏了,它变得庞大、复杂、扑朔迷离。”

      “我觉得……我觉得你们野心也太大了,朝廷你大哥管,江湖势力归你管,你姐姐还做着全国各地的生意,那皇帝干嘛呢?”

      崔砚打了个冷战,久久没有出声。乔然无心之语却令他醐醍灌顶,先皇为何同意与黑水部落的联盟,姨母为何尊为太后以后就再不与娘家人相见,杨景琉为何刚好在黑水沙漠失踪,岱钦为何偏偏出现在那天屠杀的部落分支里,沉寂已久的反圣山庄为何突然掀起风浪……仔细一想,以前遗漏掉的种种全部串联起来,一张张的人脸浮现在脑海里,久久无法散去。先皇姨夫,太后姨母,皇帝表哥,齐王表弟,一切的一切,历历过目,昭然若揭。

      乔然不知崔砚心思深远,只当他冷,那好,反正自己也冷,勉为其难搂着你算了。

      等崔砚理清思绪,发现乔然手脚缠着自己,已经睡得死沉。

      眼珠子在眼皮底下快速转动,你在做什么梦?崔砚轻轻抬起他的头颅,将手臂伸入他的颈下,再轻轻放下,让他枕着自己的手臂睡。

      崔砚把手掌搭在乔然的肩头,感受到他伤口的血脉还在一跳一跳。他又把自己的另一只手放在左胸上,他默数着自己的心跳,和乔然一样,此刻他们的心跳是同步的。崔砚听着乔然呼吸,调整自己的节奏,同呼同吸。

      就这样,他久久地凝视乔然,直到眼睛酸了,他闭上眼睛,手抓了抓乔然长长很多的头发,莞尔一笑,转瞬即逝。

      终究还是敛了容,收了笑,如秋来叶落,如冬来覆雪。崔砚平静如水地默然念道,“乔然……”

      你也不行。





    (PS刚才发错顺序,漏发15,把16当15了,囧,现已更正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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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【十七】


      河南管城,崔氏业下的朋来客栈。崔锋已经等候崔陵多时。

      “二公子!”崔锋迎了上去。

      “大哥派你来的?”崔砚问道。

      崔锋是清河崔氏大公子崔墨的贴身暗羽,没有紧急情况,他不会离京。

      “正是大公子和大小姐放心不下二公子,叫我亲自带来一批新的暗羽。”

      “找到小狼他们了吗?”

      “暂时下落不明。”

      “赶紧找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尤其是必须拿回一个箱子,银色金属,大概这么高,这么宽,没有密码打不开,底部有轮子,可以朝四面八方转。”崔砚一边说一边比划着。

      崔锋从没听闻过这种东西,把崔砚说的每句话都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。

      “京城可好?”末了崔砚问。

      崔锋不敢隐瞒,他说道,“大公子吩咐我给二公子带句话,大公子说,凤凰虽大圣,不愿以为臣。”

      凤凰虽大圣,不愿以为臣。崔砚心头一颤,无人察觉,只有他自己知道,一块巨石在头顶上悬了很久,终于从天而降,把他砸得粉身碎骨。崔砚假装自然地端起梨花白盏托,开着描金书福禄的杯盖子,轻轻吹着汤色明亮的峨眉雪芽。

      “嗯。”崔砚一声鼻音,久久无话,峨眉雪芽见了底,原本清醇淡雅的口感在今日喝来,全是索然无味。

      “那……那位假扮齐王的乔公子,我就带回去了。”

      盖子砰地一下盖在茶杯上,崔砚斩钉截铁吐出两个字,“不行。”

      崔锋不理解为什么崔砚会不同意,一时语尽词穷,好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。

      “乔然是我带回来的,我自有安排。”

      “二公子接下来不是要去泰山吗?”崔锋心想,这泰山和京城,是天南地北的两个方向啊,二公子这葫芦里卖得什么药。

      崔砚不多解释,“你回去复命,也替我转告大哥一句话,江山易得,人心难测。”

      在此之前,崔砚没有深究,这场王权斗争是从何开始,是先皇还是大哥,谁先布的局,谁先动的手。

      现在这些还重要吗?皇帝象征了整个皇族,崔墨代表了清河崔氏,纵然不相为谋,也难躲命中注定。

      想明白所有的那一刻,他举起茶盏摔碎。

      碎渣四处跌落,一小块瓷片砸到乔然脚边。乔然轻手轻脚地自绨素屏风后面钻了出来。

      “别生气啦。”乔然小心翼翼伸出一根手指头,戳了一下崔砚后背,“你砸坏的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古董啊。”

      “你出来干嘛?”崔砚现在没兴趣听他讪牙闲嗑,“崔锋还没走远,要不你跟他回京?”

      “不不不!”乔然赶忙摆手。

      “之前你不是抱怨,说想离开我吗?”

      “NONONO!没有的事。”乔然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,开玩笑,你口口声声说要打断我的腿,我跑得过你吗!

      “行了。”崔砚推开乔然,“换你的药去。”

      崔砚也是随手一推,没想到乔然身体恢复极慢,连退几步,眼看就要摔倒,被崔砚及时拉了回来。

      乔然苦着脸,嘶嘶抽气,“疼死了疼死了!”

      “又怎么了?”

      “拜你所赐啊崔二公子!你能不能对我好点?换药就换药,你推我是几个意思?你不知道地上全是你摔的瓷器渣子啊!”

     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,乔然气极,好心安慰这个人,结果被当驴肝肺!

      崔砚一把横抱起乔然,避开有茶杯碎片的地方,旁若无人地就往里屋走。

      公主抱什么的,乔然呆若木鸡。就算拍戏也只有他抱女主或者女配,被个大男人这样抱起,生平第一次。崔砚那张倾城绝世的脸成了近景特写,乔然胸膛起伏,呼吸困难,想打120。

      极度不合时宜地,脑子里居然蹦出了李宗盛的《鬼迷心窍》:

      曾经真的以为人生就这样了

      平静的心拒绝再有浪潮

      斩了千次的情丝却断不了

      百转千折它将我围绕

      有人问我你究竟是那里好

      这么多年我还忘不了

      春风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

      没见过你的人不会明了

      ……

      “我、我觉得胸闷气短手心出汗。”当大夫问他还有哪里不舒服的时候,乔然这样回答。

      大夫不解,“你只是踩到小小瓷片,拔出来血都没流。怎么会胸闷气短?”

      乔然:“不知道。你是大夫我又不是。”

      大夫:“……”

      崔砚:“既然如此你躺着休息吧,不用晚膳了。”

      又不吃饭?那怎么行!乔然拍着自己胸脯道,“没事了没事了。”

      以前没戏拍的时候,乔然总是很纠结“今天吃什么”这个问题,来到这里后,连纠结这个充满哲学性的问题的机会也没有了。因为所有饮食都是提前安排好了。

      今天倒有了例外,因为小狼他们不在,崔砚只能将就着带着乔然在外点餐。

      朋来客栈一楼是食厅。管城地处中原腹地,自古以来均为交通要塞,来往客人络绎不绝。

      乔然点了一大堆自己喜欢的菜。最后才问崔砚要吃什么,崔砚不理乔然,叫小二直接去准备,不要酒,不要茶,不要面,只需上乔然点的菜,和两碗白米饭。

      雅座没有凳子,只有坐塌,乔然斜躺着,曲着肘部撑着脑袋,另一只手贴着腰身,无聊地转着象牙箸。

      “话说,你怎么没让那个人带我回京?”乔然揣测道,“是不是怕我回京就被死啦死啦地?”

      乔然拿筷子在自己脖子上一横,两眼一翻,吐了吐舌头。

      崔砚被乔然逗笑了。转瞬即逝的笑容。

      乔然换了姿势撑着矮几匍匐上去,“幸好我刚才没眨眼。”

      “你喜欢看我笑?”

      “笑总比哭好。以前有首老歌就是唱——”乔然坐回去唱了起来,“啊朋友你是喜欢哭来还是喜欢笑~啊我看如果能笑还是笑笑笑笑笑~在生活当中忧愁苦闷虽然免不掉~人生路上幸福欢乐总是会找到~”

      “好听吗?”乔然问。

      崔砚点头微笑,再抬起头来,又恢复平静,喜怒不形于色。

      乔然唉了一声,托着腮帮子趴在窗棂上看外面车水马龙,“宝马雕车香满路,管城好热闹啊。”

      支摘窗外墙下有花,蜀葵,木槿,夕颜,徘徊(月季),蔓花生,顺着墙壁攀沿而上,乔然探出半个身子挂在窗台上,小心地避开月季花刺,摘了一朵黄色的月季。

      真香啊。

      正当他想起来时,没顾及右边肩膀的伤,一时牵扯到,疼得他呲牙咧嘴,哇哇直叫。

      “啊呀啊呀!起不来了!”

      崔砚像拎小鸡仔似的把他捞了起来。

      “坐好。”

      “喏——给你!”乔然咬着下唇,显然是伤口又间歇性地作痛了。

      崔砚失神地看着乔然手里的徘徊花,“你……做什么?”

      “赠人玫瑰手留余香,不行啊?”乔然本来就痛得来气,偏偏崔砚迟迟不接,更是觉得满肚子委屈,这个人总是把别人的好意当做驴肝肺,活得一点趣味都没有。

      “不要算了!”

      乔然说着作势要把月季往外扔,疾风一动,崔砚扣住他的手腕。

      崔砚:“我知道了。”

      他把嫩黄娇鲜的徘徊轻轻地放在桌角。就像呵护一个初生的婴儿。

      乔然被这一刹那的温柔震得心脏发麻。

      两人相顾无语。

      伙计们接二连三送上来热气腾腾地佳肴。

      美食当头,乔然也不顾气氛的异样,虽然有一边的手臂不能动,但还好人有两只手啊,乔然坚强地用左手,筷子没停,这个夹一筷,那个尝一口。

      “好吃得我要哭了。”乔然眼圈发红,“跟做梦似的。”

      “朋来客栈全国都有。”崔砚斯斯文文地往嘴里送了一口米饭,细嚼慢咽后才继续说,“如果你不回你的飞机国,以后在哪都能吃到像今天这样好吃的菜。”

      “我倒是想回啊!日日夜夜地想!”乔然舀着鸡蛋肉饼汤,“可是想有什么用,回头无路,回去无门。”

      崔砚听着他的话,半天没动筷子,依旧是看不出情绪的表情,一副温温和和地模样。

      “唉!”乔然含着饭菜居然沉重地叹了一声,“不知道小狼小虎小竹子他们身在何处,是否平安……还有我的箱子,那是我唯一的念想了,好歹证明我与那个世界最后一点关联,平板丢了就丢了,那药品丢了就可惜极了。”

      “不会有事。”崔砚很肯定地说道,“清河崔氏的暗羽,堪比御林军。”

      乔然打了个饱嗝,愁眉苦脸道,“小狼那丫头,再厉害也只是个女孩子。小虎那小子,瘦得跟猴似的,能打几下?我最担心的就是小竹子了,他那么小就被净了身,多可怜啊,胆子又那么小……唉!”

      “原来你担心那么多人。”

      “你不担心吗?”

      “不担心。”崔砚沉着道,“我相信不会有事。”

      “你相信?好吧!”乔然默默地在心里比了中指,你以为地球是绕着你崔二公子转的吗?

      “吃饱了没?”

      “没……”乔然盯着鸭脂黄亮肉酥鲜醇的老鸭肚片汤,刚要伸筷,就被崔砚一筷子打下,乔然怒了,“You“resick?!(你有病啊)”

      “没吃饱正好,留着肚子吃药。”

      乔然马上就垮下了脸,一脸苦相,“都怪你,要不是你我也不会中血莲花,都怪你!”

      “知道了。”

      “你又知道什么啊?”

      “不会再有下次。”崔砚凝神细视着乔然,“我会保护好你。”

      “……”

      崔砚移开目光,转而看向色泽明黄的徘徊花,“你还有用。”

      乔然松弛了身子,懒懒地靠着白釉黑花美人枕,“吓死我了,话别说一半就停呀。”

      崔砚从方形药匣子里取出一颗棕色的药丸。

      “又要吃麦丽素了。”乔然拿起就往嘴里送,长痛不如短痛。

      过了一会,来个几个伙计,收走了杯盘狼藉,端上来刚熬好的暗红色的药汁。乔然闻着有股浓浓的人参味。

      “我家二公子就是财大气粗呀!”乔然谄媚道,“这是放了多少珍贵的红参啊?看在你这么用心的份上,我就原谅你连累我这事了。”

      药还很烫,乔然在那边吧啦吧啦地说个不停,崔砚安静地用漆木餐勺搅动着汤药。

      “嗳,你到底在听我说什么吗?”乔然泄气,两手托脸凑到崔砚面前。

      崔砚抬起琥珀色琉璃般通透的眸子,乔然与之对视,竟然呆住了,那对一剪秋水的眸子,如明净的碧波,此刻倒映着的人是我……

      四目相对,双唇之间,气息弥绕。

      不由自主地,乔然稍微往前,就往前了一丁点,轻如羽毛一般碰了碰崔砚的唇,像被烫到,迅速缩了回来。

      乔然如惊弓之鸟缩在一角,完啦,我死到临头了,乔然你脑袋抽风了吗?刚才干了什么蠢事!你亲他干嘛?!亲他干嘛?!

      崔砚还保持刚才的姿势,没有任何反应,只是垂下眸子,又长又密的睫毛忽扇几下,继续搅动碗里的药。

      外头人声鼎沸,点餐上菜吆喝不断,雅座里头静悄悄的,只有崔砚搅药的时候偶尔勺子磕到碗壁的声响,乔然坐如针毯。

      “凉了。”崔砚停下动作,浅浅地舀了一勺,他先喝下一口后才叫乔然过来,“现在温热,入口刚好。”

      乔然挪动屁股,在崔砚的示意下又坐到了他对面。

      “谢谢你。”乔然小声说道。崔砚替他凉药,还替他试温,他一下子就心软了。

      药不是很苦,乔然就像拼酒似的,一口干了。最后一滴药也没放过,他倒过碗,舌头舔了舔,好了,这下干净了,我乖乖的把药喝得光,他多少不会那么生气吧……

      刚才那场“事故”,好像崔砚选择性失忆了,不提不问,不打不骂。反而把乔然折磨得半死,就像脖子后面又把菜刀,你知道它就在那,但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砍下来。

      这时忽闻外头喧闹起来,有桌椅掀翻之声,女人哭救之音。

      乔然的神经马上紧绷起来,自从被暗器射中以后,他一听到打斗的声音就心慌。

      “外头怎么了?”乔然紧张不安,“会不会又是他们?”

      “放心。”崔砚把手心按在乔然的手背上,“我在这。”

      “就是因为你在这我才更怕啊!”心慌之下,乔然口不择言。

      崔砚一把抓紧了乔然的手,“你不信我?”

      “信你会有好下场吗?”乔然直直地问。

      崔砚松开手,起身拉开雅座的门,头也不回道,“不会。”

      乔然连忙也扶着门起身,他眼疾手快地抓住崔砚的衣服,“你要干嘛去?你又要去跟他们打?你——对了对了,我们有暗羽在,叫他们先去。”

      崔砚停在那里,“彩云易散,琉璃易碎。你听过这句话没?”

      “什么?”乔然被崔砚没头没脑这么一问,自己也没头没脑起来。

      “大都好物不坚牢,彩云易散琉璃脆。”崔砚念出白居易的这句诗,若有似无地一声叹息。

      “现在你还有心情吟诗作对?”

      “只是有感于你刚才出格的行为。”

      出格的行为?乔然马上放手,抚平崔砚的衣服。这样不出格了吧?乔然转念一想,扯个衣服不至于,难道是指我刚才……刚才亲了他一下?我……我是不小心啊!真的不是故意的……吗?

      乔然心思百转千回,崔砚已经走向大堂。

      “嗳!等等我呀!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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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4-10-7 17:06:59 |显示全部楼层
    花昨非 发表于 2014-10-6 18:27
    楼主求继续更新
    一天7,8章那种
    不要大意的砸死我!!

    一天7 8章君君會瘋掉吧.XD

    君君繼續加油.喜歡文章的那種調調~

    点评

    虞结香  原来如此,明白了,谢谢  发表于 2014-10-7 18:33
    虞结香  请教一下,水区回复别人版规是7个字以上,文区回复要15个字,对吗? 还有,点评和回复有什么区别啊?  发表于 2014-10-7 17:51
    幸得不鋤去,孤苗守舊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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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4-10-7 17:10:35 |显示全部楼层

    楼主大大!!!
    我怎么看到了渣攻贱受的潜质
    一定不能是我猜测的这样= =
    每日一呼:要HE啊~~~~~~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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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4-10-7 17:34:05 |显示全部楼层
    花昨非 发表于 2014-10-7 17:10
    楼主大大!!!
    我怎么看到了渣攻贱受的潜质
    一定不能是我猜测的这样= =

    欸,崔砚可能……真的是渣攻哦
    当时设定这个人物时,我就想到一个关键词,矛盾。
    他喜欢崔陵,也喜欢青鸦,说不定以后还会喜欢别人,但并不代表他花心。
    他周旋在各大势力之间,从小就背负宿命,身不由己。就算心有一番深情,现实也不允许。
    至于乔然,不演戏的时候就是个屌丝,人不单纯,但是个性单纯,大大咧咧,所以老是被崔砚修理。

    而且,我才不会为虐而虐呢……咳,真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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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4-10-7 17:35:11 |显示全部楼层
    本帖最后由 虞结香 于 2014-10-7 17:50 编辑
    幸嫣門 发表于 2014-10-7 17:06
    一天7 8章君君會瘋掉吧.XD

    君君繼續加油.喜歡文章的那種調調~


    有评论好开心,老虎油你们

    (对不起我又忘记了要15个字,补上补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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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幸嫣門  水區回覆是7字 文區則是15字. 點評就是用來提醒or有些版不可以回帖來聊天就用點評來聊天喔~點評哪怕是1,2字也是可以的.  发表于 2014-10-7 18:01
    幸嫣門  君君,回覆要15個漢字啊~快點編輯一下吧,不然小香菇要罵人了><  发表于 2014-10-7 17:43
    惟将终夜长开眼,报答平生未展眉。[/colo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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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4-10-7 18:52:59 |显示全部楼层
    虞结香 发表于 2014-10-7 17:34
    欸,崔砚可能……真的是渣攻哦
    当时设定这个人物时,我就想到一个关键词,矛盾。
    他喜欢崔陵,也喜欢青 ...

    为什么喜欢不代表花心= =
    感觉精神出轨诶
    难道不是【爱】的那种喜欢?
    啊啊啊
    我讨厌渣攻= =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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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4-10-8 17:04:20 |显示全部楼层
    【十八】

      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汉扯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姑娘的头发,不顾女孩惨痛悲嚎,将她拎在半空中,男人嘴里骂骂咧咧,猛地一甩,把小姑娘丢了出去。

      众人有的看热闹,有的于心不忍,有的敢怒不敢言。

      “格老子地,敢偷我蜀中牛阿大的钱!”

      小姑娘手肘膝盖到处青紫又破皮,嘴角鲜血直流,她的哀求的目光扫过看热闹的众人,无一人出来替她解围。

      崔氏的暗羽混在二楼的人群里,只要事不关崔氏,只要崔砚没有下令,他们就不会动手。

      乔然追着崔砚出来,到了大堂,断桌残椅,人头攒动。乔然扒开人群,见一中年男人欺负弱小,一下子义愤填膺,就要冲上去。

      崔砚拉住他,“少管闲事。”

      乔然横了一样崔砚,“路见不平,拔刀相助!”

      乔然疾步走过去,拉起那个小姑娘,“姑娘莫怕。”

      “公子救我!”小姑娘如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,环着乔然手臂不放,“公子救我!”

      牛阿大上前一步,打量乔然一身器宇轩昂,声先壮胆,“你他妈的打哪冒出来的啊?英雄救美也不问问我牛阿大是谁!”

      乔然轻言细语安抚着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姑娘,故意忽略牛阿大。

      牛阿大被晾在一边,好不尴尬,人群里发出了几声轻蔑地嘲笑,他着急叫嚣道,“老子是蜀中牛阿大!杀牛屠刀行天下!”

      乔然噗嗤一下笑了出来,“牛阿大!哈哈哈哈!杀牛屠刀行天下!哈哈哈哈!我咧个去!眼泪都笑出来了。”

      乔然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。指腹从眼角抹过眼尾,就像以前他早晚抹眼霜似的驾轻就熟。再抬起眸子时已经目如寒星,他仰起下巴,浮现恶魔般的微笑。

      崔砚从未见过乔然这一面,不禁愕然。

      “你个乳臭味干的小毛孩也敢对我不敬!看刀!”

      菜刀刚从腰后亮出,电光火石之间,一支玄黑大习箭呼啸而来,直直射入牛阿大刚迈出的右脚,从脚背插入地面,只留下半截箭尾,可见射箭之人力气之大,方向之精确。

      牛阿如被点穴似的呆了一下,这一呆后,大堂里环绕着这个粗壮汉子撕心裂肺地叫声,比刚才那个小姑娘叫得更大声更惨烈,一些不忍心继续凑热闹的人赶紧散去。

      崔砚余光扫过四周,只有些不怕死的江湖浪人还在起哄围观。西南角落靠窗的那一桌,相对坐着头戴着竹笠,面蒙黑纱两个人,不围观也不离开,无言无语地,一个喝酒一个饮茶,安定自在如身处群山峻岭白云之巅。这两个人,一早就引起了崔砚的警惕。

      “你究竟是谁?!报上名来!”牛阿大眼睛血红,声音嘶哑,脸红脖子粗,气喘吁吁,如临大敌!

      “我?”乔然指了指自己鼻子,学着崔砚那种不冷不热语气,皮笑肉不笑,“你还问我是谁?难道你都不认识这支箭?”

      牛阿大这才反应过来,忍着痛,嘴唇煞白,费力聚焦起目光,箭尾浮雕着两个字,他念了出来,“崔……崔氏?!你竟然来自清河崔氏!怎么可能?!”

      牛阿大大喝一声拔出大习箭,飙射一串血柱在空中画出弧形,他拖着一条残腿,握着菜刀的手不停地抖。

      乔然把小姑娘拉到自己身后,他也想退,但是现在他的一举一动就代表着清河崔氏,万一他后退,绝对会被崔砚一剑封喉。

      乔然害怕牛阿大发疯,临死前把他“行天下”的杀牛刀掷过来,心里不停地说服自己,没事的乔然,暗羽都在二楼开弓备箭,崔砚就在自己身后,那傻大个近不了身,没事没事,淡定淡定,把狂霸吊炸的世家公子演完啊!

      牛阿大手指一动,只是动了一动,连手都没抬起来,第二支箭就破空袭来,千钧一发之际,西南角落处的那桌人其中一个,反身掷出酒杯。酒杯飞速旋转与箭相撞,被击得粉碎,看似以卵击石,实则巧妙地以力借力,使箭偏离了方向,贴过牛阿大的头皮射入他身后的墙中。

      “少侠好腕力。”

      若不是崔砚一声嗤笑,旁人还以为他真是在赞扬对方。

      这时众人的注意力才集中到了乔然背后最偏僻之处,有人惊呼,“是清河崔氏的公子!”

      乔然愤愤不平,我说我是崔氏的人牛阿大说不可能,怎么崔砚露个面他们都那么肯定呢?!欺负我没有崔氏的人长得相貌好是吧!难道长相决定待遇才是全宇宙第一定律?!太可怕了!

      事实上,清河崔氏出美人是自古以来众人皆知的事,他们家族无论男女,几乎个个容貌异丽,羡煞旁人。

      西南桌的那两个人,其中一个,就是刚才出手救牛阿大的人走了过来,另外一个人,依旧坐着,悠然地吹着热茶,无动于衷。

      牛阿大青筋暴起,口中吐血,含含糊糊地不知念叨些什么。

      那人站定,环顾四周,右手朝后一挥,也不看牛阿大,就像挥赶苍蝇似的,看似轻飘,实则用力,竟然隔空把牛阿大“挥”出了朋来客栈,“滚吧。别再丢蜀中人的脸。”

      “你……”牛阿大爬了几步,扶住客栈门框,“你是……”

      那人回首,黑纱之后,无人看清,牛阿大却感受到了迫人的目光,他艰难地站起来,抱拳道,“谢过同乡救命之恩。”然后拖着报废的腿,步步踉跄地消失在街头。

      乔然有点断片,就像对方说了剧本里没有的台词,他一时接不上戏来。

      这是什么情况?乔然脑子里打出了大问号。他牵着女孩跑到崔砚身边,“就这么让他走了?”

      崔砚平淡地看了一眼乔然,又把目光停在乔然牵着的小女孩脸上,他微眯了眯眼睛,小女孩就往乔然背后躲了躲。

      “你干嘛?”乔然护着女孩,“你那什么表情啊,我知道你们这些人,杀人之前都爱皱下眉眯下眼。她偷东西虽然不对,但你——”

      乔然话没说完,就听到那个放走牛阿大的人说话了,于是乔然停了下来,饶有趣味地盯着那个人说话。

      “在下放走牛阿大,崔二公子宅心仁厚,不会介意吧?”

      乔然差点笑出来,开玩笑,他居然说崔砚宅心仁厚?!

      崔砚从容地笑了笑,向前走了几步,甩袖背后,目光如炬,“你认得我,我却还不认得你。”

      “我也不认得你。”听那人口气,好像在笑,“久仰大名,从未得见。只是江湖传闻,崔氏二公子到了管城。如你这般玉树临风的翩翩佳公子,世间还能有几人呢?”

      说话之间,那人停顿一下,回头看了看坐在那边西南角的同伴,“不过跟我家小田比起来,就不算什么了。而我呢,姓不尊名不大,崔二公子还是不知为好。”

      乔然听着好笑,他自己也没意识到居然替崔砚开口“鸣不平”,他满脸不信地质问道,“这世间怎么可能有比我家二公子还好看的人?既然如此,你们干嘛遮着脸呢?是不是怕吓到我们啊!”

      那人哈哈大笑,并不没有回答。

      崔砚听他笑起来中气十足,内力强劲,再联系到他也是蜀中人,一时心里有了眉目,“盛临涯,可是你?”

      那人笑声戛然而止,说停就停,跟踩刹车似的。

      一时人群里交头接耳,一些话说得大声,就飘进了乔然的耳朵,“他就是蜀中第一刀盛临涯”、“他就是武林盟主”。

      啥?乔然疑惑地在盛临涯身上扫来扫去,这家伙就是五年前抢了青鸦武林盟主之位的人?那他的武功岂不是——乔然吃惊地望着崔砚背影,岂不是和死变态不相上下?

      “各位,五年之期将满,在下盟主之位没有几日了,你们想杀了我扬名立万的,尽管来。”那人自信满满地双手伸开,就像邀请亲朋好友来自己家吃肉吃酒似的。

      “闲杂人等,速速离开。”崔砚一声令下,二楼的暗羽们翻身下来,蜻蜓点水般地落地,不等他们清理,众人一哄而散,跑得比兔子还快,几乎是夺门而逃。

      “还是崔二公子有气魄。”那人抱臂而站,悠闲自得。

      乔然突然问他,“他们说你是蜀中第一刀,那你的刀呢?”

      刚才牛阿大说什么杀牛屠刀行天下,把乔然笑得半死,忽见牛阿大说着说着就从屁股后面抽出一把菜刀来,这样真的方便走路和入座吗?不科学啊。

      “你想见我的刀?可是见过我刀的人,都死了。”

      乔然哼道,“骗谁!你家小田不可能没见吧?”

      “他见过。”

      “那他不好好坐在那。”

      “他是我心上人。”

      “那青鸦肯定也见过啊!”

      “他是值得留下来的对手。”

      突然小女孩扯了扯乔然,哽哽咽咽啼哭,“大哥哥,他们是不是要打起来了?”

      小女孩泪眼婆娑,乔然心疼地摸着她脑袋,“没事的,没事的,我不会让他们拆了这里。”

      盛临涯:“又是五年,武林大会迫在眉睫,这回替你去的不会还是青鸦吧?”

      崔砚:“是又如何?”

      盛临涯慢慢地来回踱步,“倒也不如何。我也期盼五年来,他的武功是否能与我打平手。反正崔二公子你嘛……呵,他们都说最得圣无名前辈真传的弟子是你,我看不见得,既然如此厉害,为何从不亲自参加武林大会呢?为何还会被风流刀所伤?”

      乔然心头那一把无明火腾腾的按捺不住,“崔砚是被暗算的!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厉害!等你知道了,你就死了!”

      其实崔砚本不在意盛临涯激将,却暗暗诧异乔然的反应,听他说那番话,崔砚手脚温热,心里如暖流淌过……

      “真护主啊。”盛临涯停下了闲庭信步,手压在自己的笠檐上,“那不如就此一战?可好?”

      话音未落,他头上竹笠划破空气,气流发生鬼哭狼嚎一般凄厉刺耳地声响。崔砚脚步一带,如风移柳,衣袖鼓动,其实他站在原地就能以指风劈开竹笠,但是崔砚顾及到乔然,他那么笨,根本不知道往哪里躲,万一劈开的竹片伤到他……如此这般,崔砚才挡在乔然之前,轰出一掌,竹笠跟随他的手掌以圆圈般旋转,几圈之下,安安稳稳停在崔砚掌上。

      “好一招化骨掌!”同是习武之人,一招可见实力,盛临涯不禁叫好。

      乔然受了惊吓,他叫一名暗羽先把女孩带下去,他自己换了个位置,走出崔砚背后,这才把摘下面纱的盛景涯看了个清楚。

      剑眉英目,嘴角自然上翘,两边搁着酒窝,潇洒俊朗又率真无邪。

      乔然大吃一惊,合不拢嘴,呆呆地望着盛临涯,一时间风起云涌,思绪乱飞,抚今追昔,往事历历在目却如前世般触不可及,命运不可捉摸,烽火连天,感慨万千。

      乔然喉结翻滚,千言万语堵在喉间,一开口眼泪就不争气地掉了下来,“徐唐……徐唐!”

      乔然的崩溃突如其来,他不顾一切地冲上去,崔砚甚至没拦住他,乔然抓着盛临涯肩膀,激动地前后摇晃,“徐唐!是我啊!我是乔然!真的真的是我!你……你快告诉我,这都是在骗人对不对?根本没有穿越,根本没有什么大阳王朝,没有崔氏也没有齐王!是谁?究竟是谁那么贱把我们抓来的?徐唐!徐唐!你快带我走!我……我想回家!我想回家啊!我想回家……”

      说到最后,乔然泣不成声,呜呜地哭。在场的人都愣了。本来在角落喝茶的那位“小田”都起身走了过来。

      盛临涯懵了,被乔然晃得头晕,看到他的小田走了过来,赶紧摆脱乔然,“小田,我之前真不认识这个人。”

      “我知道。”小田声音轻柔,“崔公子,在下田允书,对医术略有修为,请问这位公子,以前可受过什么刺激?比如,头部撞伤?抑或……家人惨死?”

      “你家人才惨死呢!你全家都惨死!”乔然哭花了眼睛,眼前模模糊糊,一切都在旋转扭曲,他后退几步,倒在崔砚算好的范围里,崔砚搂过他的腰,眼睁睁地看着乔然旧伤复发,后肩的伤口已经全部裂开,血液染红背部,崔砚暗自扼腕长叹,点了乔然的穴道,乔然闭上眼睛安睡在崔砚怀里。

      “刚开始的时候他经常疯疯癫癫,后来没多大事了,我以为……”崔砚目不转睛对着乔然,话语停顿,半响才问道,“你能治他?”

      “这是心病。人有心结,最难治愈。”田允书淡淡地说道,一手挽住盛临涯的手臂,一手掀起自己脸前的黑纱撩到竹笠上,露出一张平凡地男人的脸,唯有那双桃花眼,眼眸清莹,璀璨夺目。

      “他……只是想家了。”崔砚意味深长地看向盛临涯,眼神深邃犀利,“盛盟主,知道他家乡在哪吗?”

      “呃……我怎么会知道?”盛临涯郁闷道,“他肯定认错人了。把我当作了旧相识。”

      “旧相识么……”崔砚搂紧了乔然,像是怕他跌倒在地,又像是要把他挫骨扬灰。

      “徐唐?”田允书念道这个名字,把盛临涯吓得眉心一跳,田允书接着说道,“可怜人似水东西。回头满眼凄凉事,秋月春风岂得知。那位旧相识对他而言一定很重要的人吧……”

      盛临涯急赤白脸道,“我真不认识他也不认识什么徐唐!这位公子虽然五官不出众,但是声音那么好听,我听过肯定记得呀。”

      田允书:“有多好听?”

      盛临涯:“呃……”

      田允书抽出挽着盛临涯的手臂,不顾盛临涯叫唤,也对崔砚杀气腾腾的眼神视而不见,他上前拿起乔然的手腕,替他把脉,凝神静气,片刻后说道,“流血过多,身体气虚。其他,别无大碍。至于他的心病,我无能为力。但愿日久天长,能消散所有前尘往事。”

      崔砚见他一番好意,就说“多谢”。

      田允书神色清淡,悠然道,“临涯杀人,我救人,并非我天生好心,只是想为心爱之人抵点罪过,哪怕日后下地狱,我也陪他一起忍受。”

      “人死不过一抷黄土,极乐世界地狱之门,不足为信。”崔砚冷笑道,“况且,人活着,本身就是杀生。”

      盛临涯点头道,“有点意思。”

      这边田允书用银针封住几大穴位,极快地止住乔然伤口的血。

      “万丈红尘三杯酒,千秋大业一壶茶。”田允书重新放下黑纱,拢袖转身,“万丈红尘我已有临涯,千秋大业我田允书也不稀罕。就此别过。”

      盛临涯跟着田允书离开前回头看了乔然一眼,又朝崔砚喊道,“泰山之巅,武林大会,崔二公子可要想周全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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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4-10-8 17:11:58 |显示全部楼层
    【十九】

      秋容不展,天气阴郁。

      凉风袅袅,露重枝湿。

      崔砚每日早起练功习剑,风雨无阻。难得这几日,“犯病”的乔然也跟着早起,朋来客栈后院里头的那棵老梧桐树下,他披着兽毛毯子,躺在白藤所制摇椅上。

      剑气如虹,银月划空,龙腾万里。崔砚鲜衣执剑,左旋右抽,掷剑入云,身影幻移,一舞剑气动四方,隔着老远袭来的剑气,摧落金黄的梧桐叶子,纷纷扬扬飘落在乔然身上。

      燕去巢空树无蝉,梧桐已觉冷碧,槿花枯萎,草根泛黄,深秋的清晨,万籁俱寂,在这片宁静中孕育着离愁别绪。

      这几日乔然一直在客栈养伤,他不像以前那样咋咋呼呼,有时候整日无话,有时候自言自语,崔砚也不理他,任由乔然“发病”。

      田允书说过,天下之病,心最难医。崔砚心想,乔然能好就好,若不能好了,清河崔氏也养得起。

      乔然陷在毛茸茸的毯子里,知道以为他在深思“银河系有没有外星人”之类的问题,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腹痛便秘……只有崔砚知道,乔然是在思念,是在绝望。

      “生无可恋吗?”崔砚收了剑,背在身后,在乔然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他面前。

      他提起乔然,一身梧桐叶子扑簌簌地落下,崔砚自己在藤椅上躺下,乔然郁闷只能盘腿坐到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那堆梧桐叶子上。

      “小时候,我总是不开心。”

      乔然白了一眼崔砚截断他的话,“难道你现在就开心了?”

      我看你活的很累嘛……乔然玩着叶子,望着远处屋舍重重,青山隐隐。

      崔砚淡漠地说下去,“我无数次地在夜里醒来,强忍着恐惧与悲愤,我问自己,崔砚,你为什么姓崔,你为什么降临在清河崔氏……”

      “是什么让你不再畏惧?”

      崔砚凝视着乔然侧颜,乔然感受到他的目光,偏过头来,然而崔砚随之就转开了视线。

      “世间哪有无所畏惧的人呢?就算得道高僧,立地成佛,也会担忧人世疾苦,生灵涂炭。”崔砚提着气,缓缓地呼出,“生在凡间,就是凡人。七情六欲,生老病死,喜怒哀乐,人之本性矣,岂是说放下就能放下,说斩断就能斩断的?生无可恋,本身就是因为太过贪恋。”

      “太过贪恋?难道我想家也是因为贪恋?我在那个……那个飞机国,打拼多年,眼看着就要……好比武林盟主之位近在眼前你却因为脚抽筋错失,懂不懂?等你不抽筋了,腿脚灵活了,提着剑就要上场,突然发现四周的人都凭空消失了,你回到山东,却发现清河崔氏也不见了,全是陌生的人,过着陌生的日子,这种孤立无援的感觉你能体会吗?”

      穿越这种事,乔然是做梦都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己身上,以前看古天乐前辈的《寻秦记》,最后的结局是左拥右抱老婆成双,可乔然一点也不羡慕,只觉得可怕。后来经纪人赛姐想要他赶着穿越题材的潮流,去拍穿越剧,被乔然一口拒绝,他觉得太过儿戏。没想到最可怕的事最容易发生。没有现代化的设施,没有父母亲人,没有钱,要啥啥没有,只有一天到晚跟着崔砚打打杀杀,险象环生。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啊?乔然欲哭无泪。昔者庄周梦为胡蝶,栩栩然胡蝶也。自喻适志与!不知周也。俄然觉,则蘧蘧然周也。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?胡蝶之梦为周与?有时候乔然也会想不明白,究竟是自己从未来穿越回过去,还是本身就在过去却做了个未来的梦,是身在梦中不知梦,还是梦醒了回不了魂?

      周与胡蝶则必有分矣。此之谓物化。

      如果万事万物最后都是要合而为一,未来的我,和过去的我,真真假假,真亦假,假亦真。到头来纠结什么?竹篮打水,周而复始。

      原来一切没有尽头,才是一切的尽头。

      乔然突然顿悟了,眼里有了光彩,是呀,我纠结个屁啊,如果能回去,我一定要回去,如果不能回去,我干嘛整天折磨自己!我应该好吃好喝游山玩水,再娶个如花似玉的老婆,就像崔姐姐那样漂亮!

      崔砚看着乔然神情变幻,一时悲痛欲绝,一时冥思苦想,一时四大皆空,一时激情澎湃,一时乐不可支,崔砚无奈地摇摇头,哀叹一声,“唉,你喔……”

      乔然伸了伸懒腰,站起来活动手脚,“这回我可要好好谢谢你,要不是你跟我说这些,我也不会醒悟。可是你怎么不早开导我呀?”

      崔砚拍拍腿上的叶子,也站了起来,“有些事情自己不多想一段时间,是不会释怀的。”

      “那你后来呢?”乔然问道,“半夜还会惊醒吗?”

      崔砚扬起来嘴角,笑容清澈,如秋光潋滟,琥珀眼眸里好似清波荡漾,又映着些许感伤。

      乔然沉浸在这个笑容里,浑身酥麻,如电流窜过,好像头皮都在发焦冒烟,他不知所措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,深吸空气,吐出二氧化碳,老天啊,现在让我变成一道化学公式吧。

      “化学公式”背过身子,“你倒是说话呀,笑什么笑。”

      “你不是喜欢看我笑吗?”崔砚把他扳了过来,捏着乔然的下巴,气息如兰,“笑比哭好,你唱过的歌。”

      乔然窘迫地往后躲。

      “然后我只是睡觉,不再睡着。”崔砚松手,甩袖背在身后,背脊挺直如迎雪耐霜的松柏,“任何事情,一旦麻木,即不仁。”

      “我不信你是麻木不仁的人!”

      崔砚把乔然一个人丢在院子里,自己翻身一跃就上了房顶。

      乔然对着他的身影囔囔道,“反正我不信!”

      鹰声明鸣,凌空展翅,万里无云的高空中只见它身姿矫健地盘旋飞翔,接近客栈时,凌空减速,低空滑翔,稳稳当当地落在崔砚伸出的银月剑鞘上。

      “凌空!后厨有鸡!”乔然大声地朝凌空打招呼。

      凌空见多不怪地发出三声短促低音,意义不明地算是回应了聒噪的乔然。

      “大哥哥。”

      突然背后传来前几日所救的小女孩的声音。

      女孩瑟瑟地抱在梧桐树后,探出梳着双丫髻的脑袋,面容娟秀,娇俏可爱。

      “是你呀,小麦。”乔然过去把她拉出来,“你别这么怕生。”

      救了这个女孩之后,乔然知道了她的身世,家里贫穷,父母往她脖子后面插了根稻草,就把她卖到了青楼,小丫头拼死逃了出来,从此流落街头,时而乞讨,时而偷窃,颠沛流离。

      命运多舛,乔然怎么会不怜爱。听说女孩被卖的时候年纪太小,不记得自己的名字,乔然见她稚气可爱,小麦肤色,便给她取了个新名字,小麦,人如其名。希望她健康,开朗,重新做人,如麦子一样生命力旺盛。

      “大哥哥……”小麦一句话没说完,眼泪就泛滥起来,“昨天我无意间听到崔二公子说要送我走。”

      “是吗?”乔然心想我怎么不知道,但还是安慰道,“崔二公子不是坏人。小麦别怕,他把你送走,也是想物色一户好人家收养你。”

      “可是小麦只想跟着齐王殿下。”

      “嗯?”乔然觉得哪里不对,便问道,“你怎么知道我是齐王?”

      小麦神色慌张,马上又恢复楚楚可怜的模样,“小麦自小流落街头,街头巷尾风言风语,难免有所听闻。齐王一路跟着崔二公子回京,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。”

      “是么?”乔然不再追问,便说回了原来的话题,“小麦啊,你跟着我们不太方便。”

      乔然下意识地朝房顶一看,凌空飞走了,崔砚也不见了,“小麦,虽然我救了你,但是以后你也要遵纪守法,别再偷偷摸摸,万一又碰上牛阿大那种暴脾气的人,你该怎么处理呢?”

      “我并非不想好好做人,世道不济,人心不古,小麦一介女流之辈,能如何呢?只盼王爷给条活路。”

      乔然动容,犹豫道,“你的去留,我说了不算……还得问问他……”

      “大哥哥!”小麦急了,“您是万人之上,仅次于当今皇帝陛下,您的话就是半道圣旨!何人敢不从?”

      此时的小麦急切得像是要横刀杀敌的将士,哪里还有半分柔弱。

      乔然只想着如何解决这个问题,并没有注意到小麦的变化。他前前后后想了想说,“不行。还是要跟崔砚商量商量。”

      小麦从乔然掌间滑出自己的手,呜呜然含泪不语。

      好言安抚小麦之后,乔然跑去找崔砚。

      崔砚果然决绝道,“不妥。”

      “怎么就不妥了?”乔然不高兴,“她一个小女孩,能有什么负担?万一她留在这里,被牛阿大之流欺负怎么办?”

      “偷窃之罪理应剁手,她本就是犯法之人。”

      “你——”乔然被噎,几秒后才如机关枪似的开炮,“她是个未成年人,未成年懂不懂?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只需要教育教育就好了。何况公民犯法,自有官府制裁,哪里轮得到牛阿大那种地痞流氓擅自教训,小麦偷窃是犯法,牛阿大打人就不犯法了吗?我救了小麦,徐……盛临涯放走牛阿大,那我们就是共犯,可你没有抓我们报官,岂不也是目无法纪,明知故犯?!”

      崔砚:“……”

      乔然:“怎么样,没话说了吧!”

      崔砚:“什么乱七八糟的,不行就是不行。”

      乔然不爽,但看眼色只能忍气吞声,“小麦是很可爱的姑娘,她不会添乱的。我们就好人做到底嘛!”

      “有多可爱?你看上她了?想收她入房?”

      乔然被崔砚接二连三问懵了,结结巴巴道,“哪、哪有!你尽胡说!我才、才没那么邪恶,我又不是恋童癖!”

      崔砚见乔然窘态百出,忍俊不禁,笑完威色道,“你既然对姑娘没心思,就别多管闲事。”

      “这怎么是闲事呢?这是好人好事!”

      “乔然,你听说过东郭先生的故事吗?”

      “当然听过,不就是书生与狼吗?”乔然不可置信地抽气道,“你是说,小麦其实是蛇妖?!”

      崔砚曲指弹在乔然脑门上,乔然哎呦痛叫,揉着红肿额头,“你个……你个暴力狂,真是受够你了!在吕梁的时候我就该听青鸦的话一走了之!”

      “青鸦跟你说的话,听过就好。敢跑,你试试?”

      “行了。”乔然扶额道,“怕了你还不成!真是的……也不知道他们喜欢你什么,知人知面不知心……”

      “你也懂知人知面不知心?那你怎么就没看出来小麦的真实面目呢?”

      乔然不解,“她?”

      “你觉得她柔柔弱弱楚楚可人是不是?”

      乔然点点头。

      “如此柔弱胆怯的女孩会去偷雄壮如熊的牛阿大的财物?她敢吗?平常男子手无寸铁,被牛阿大拳打脚踢,没几个人能撑过去,你有想过当日我们从雅座走到大堂用时多久吗,小麦在这期间,竟然只是皮肉之伤,一个小姑娘,牛阿大一拳就能打死,可她大声呼救,哭叫连天,无半点重伤死相,想必身怀武功,以内力罩体才能如此,这般演戏,只为引出我们来。你却傻兮兮的,浑然不知。”

      乔然听着,难免又露出了傻兮兮的表情,“不会吧……没理由啊?”

      “要么她是反圣山庄的细作,要么就是鞑靼人买下的杀手,还有可能……”

      “还有什么可能?”

      “最后一种可能,她来自宫里。”

      “what?我,哦不,杨景琉本身就出自皇族,宫里谁要害他?”

      崔砚抿唇不语。

      乔然心头一惊,剧本看多了,人生如戏,无非那几种模式,杨景琉已经贵为齐王了,这世间能杀他的人或许不少,但真正敢杀他的人只有一位,主宰整个王朝的人,“是——”

      崔砚一指按住乔然的嘴,眼神可怖,乔然吓得把剩下的两个字咽进肚子。

      “这么说来,杨景琉失踪不全是因为黑水部落的岱钦?”乔然悄声问道,不等崔砚回答,就唏嘘起来,“虎毒不食子,手足不相残,本是同根生,相煎何太急。”

      这一刻,乔然突然明白了崔陵在走之前,为什么对崔砚说“你的不容易,我都知道”。想起崔陵,乔然心里如毛毛虫爬过,有种说不清道不明地难受,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?”

      “嗯。”

      崔砚好像一点也没把崔陵放在心上的样子,激怒了乔然,乔然很想也给他脑门来一个爆栗,他忍着无名怒火,阴阳怪气地说道,“分离的时候说什么永远明白永远相信,结果明知山有虎,仍旧眼看他向虎山行,崔砚,你好狠的心,你知不知道崔陵喜欢你?”

      “我知道。”崔砚走到窗前,窗外柿子挂满树,熟透的山楂滚落满地,凉花散乱,花瓣上秋露滑流珠,秋季萧索,却是很多果物成熟之时,种豆得豆,种瓜得瓜,做人亦是如此,凡事有因,总会结果。

      只是有些果,是苦的。

      “你知道?你知道还叫他去黑水城?”乔然心痛,不知为何,“崔砚!”

      “知道又如何。”崔砚心平气和地反而轻轻笑了笑,比那飘落的梧桐还轻的笑容,如碧绿的荷叶下一条小鱼轻轻晃了晃尾巴,水纹微漾。

      “喜欢我的人那么多,我需要一一回应吗?身为暗羽,替崔氏卖命,理应正当。就算是刀山火海,该他去的,就该他去。乔然,你不是说我心狠吗?”崔砚手抓着窗框,指关节发白,“你果然很傻,现在才发现。”

      “你——”乔然气得脑仁生疼,“别人真心待你,你——你怎么能——哎!气死我了!”

      “他们心甘情愿,我不曾逼迫,怎么就不能了?倒是你,你对盛临涯一番深情,可惜人家已经有了田允书。”

      “什么跟什么啊!”乔然拍案而起,“我之前根本不认识盛临涯他们,他只是很像我认识一位故人。”

      “徐唐?那支钢笔和那个行李箱真正的主人?”

      “本来我要去虹城,临时借了他的东西,密码都是他的生辰八字。”乔然急煎煎的心绪如火,“谁知道半路到了你们这。你不明白如果我在这里碰到了徐唐,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……在飞机国,他只是我的同事,好友,在这里,意味着他能带我回去,可惜,那个人与徐唐如此相像,却不是他。崔砚,有些东西你无论如何也不会明白,就像很多时候,我一样也不明白你。你对每个人都有情,是‘无情’的情,你知道吗?如果你对每个人都无情,那就是仁慈,偏偏你把谁都放在心里,崔陵,青鸦,还有……”

      乔然说不下去,掉头走开。

      只剩崔砚一人,受着窗外袭来寒风,穿梭而过像黑色锦缎般柔滑的头发。

      乔然走得太急,崔砚没来得及告诉他,小狼小虎他们已经找到,还有他的行李箱,他们先行一步向泰山出发。

      青鸦腿上受了凤尾翎的皮肉伤,上次在林中相见就已经看出端倪,青鸦忍着没说,崔砚也硬着心肠没有问。

      他说得对,我就是一个对每个人都有情义的无情之人。

      崔砚闭目,一声无言地叹息,众生浮屠,纷纷扰扰,颠颠倒倒,他不想再看。此时此刻,唯有院子里那棵老梧桐静静地陪着他。

      万丈红尘无人作陪,千秋大业终成黄土。九州烽烟起,守土复开疆,山河万里,无限风光,可我……崔砚睁开眼睛,棱花槅扇的窗外,梧桐树上停着一动不动的凌空,树下乔然坐过的藤椅在风中轻轻摇晃。

      他用只有他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,心如寒灰地低声道,“可我竟觉江山已倦。”

      千古悲欢一剑笑,

      金戈铁马枕上眠。

      角声狼烟征夫泪,

      踏尽河山无人归。

      血溅沙场君不识,

      万骨枯觅事封侯。

      残阳鬓雪赢生名,

      此生谁料倦江山。



    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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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4-10-8 20:25:01 |显示全部楼层
    我有点理解小攻了
    他是谁都装在心里,谁都不想伤害却不得不伤害
    身不由己

    (喂喂,,,戳戳大大,是小攻吧。。。一定不可能是受啊。
    要是穿来了一个弱攻就受不了了= =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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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4-10-9 15:51:43 |显示全部楼层
    望天,才看到完结都木有就开始想番外了哈哈哈。。。

    当初我写的时候就喜欢脑洞打开写番外哈哈,现在老了写不动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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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4-10-9 19:34:01 |显示全部楼层
    yyyqqq_0_0 发表于 2014-10-9 15:51
    望天,才看到完结都木有就开始想番外了哈哈哈。。。

    当初我写的时候就喜欢脑洞打开写番外哈哈,现在老了 ...

    我也就那么一说,自娱自乐吧,哈哈~现在时间终归没有以前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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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4-10-9 19:39:23 |显示全部楼层
    【陆燎篇(上)】

      夜城的午时,仿佛还在停留在盛夏。明明已经九月下旬,夜城除了早晚有些凉意,其他时候依旧热得只需要穿轻纱烟罗的对襟短上衣和薄裤。

      在这种不合时节的闷热天气里,伤口最易发炎肿烂。青鸦得到凌空传递的消息,在夜城等待小狼他们。

      夜城往东,就是泰安。

      巍峨雄伟的泰山,如上古巨人一般屹立了千万年。

      站在夜城东北的高地上,一目了然有了山脉起伏的轮廓,如同一条青鳞神龙盘居在那。

      之前青鸦中了千山寂的凤尾翎,原以为只是皮肉之伤,很快就会好。事实上也确实快愈合了。谁知停留在夜城这两日,反季节的高温令伤口炎症并发。

      夜城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城市,医馆都只有东西两家,东头那位老医生,开了一贴化脓清血的药,每日涂在纱布上绑着腿。纵是如此亦不见好。

      “少侠年轻力壮,一点皮肉伤不足以如此。”大夫缕着花白的胡须说道,“依老夫看,不一定全是天气炎热导致。”

      青鸦问:“此话怎讲?”

      大夫:“西南蛮夷之地,常年湿热多雨,没见当地人受了伤就好不了,老夫行医一辈子,不可能连你这点小伤都治不了。”

      青鸦:“您老能先不吹牛吗……我这腿还钻心疼着呢!”

      老人家拿起扇药炉子的草扇就往青鸦头上扑,“没规矩!我看你呀——八成是中毒了!”

      “啊?”青鸦露出很担忧的表情。

      老大夫冷哼一声,“现在知道惜命了吧!”

      “大夫,您老可知道这是什么毒吗?中毒之后,还能喝酒吗?”

      白胡子老头气的吹胡子瞪眼,“都什么时候了,你这个年轻人还想着醉生梦死!后辈不济,气死老夫!”

      “那……”青鸦摸摸头,不知所措道,“那究竟是什么毒?能验出来对症下药吗?”

      “傻小子,解毒比治病难多了,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。老夫虽然从小学医,但只会治疗一些常见的小病,头痛脑热风寒泄闸,诸如此类。唉……心有余而力不足,年轻人,你只能自求多福了。”

      青鸦丢出几个铜板,“既然如此我也不多问了,就这样吧!”

      “欸!”老大夫扶着案几起来,追了几步青鸦,“年轻人,你去京城吧!京城大医馆多!”

      “唉……”老大夫无奈地摇头,“身体发肤受之父母,现在的年轻人啊,太不珍惜生命了。”

      青鸦加快脚程,在夜城星罗棋布的街道里拐来拐去,不消片刻就出了城。

      午后未时,再过一个时辰就快日落,但是青鸦依旧热得满头大汗。

      他解开素白为底湛蓝为襟的布衫,衣袖系在腰间,光着精壮的膀子,扬手之间,金月出鞘,他抓起袖口擦拭金月的剑身。

      “一路跟我过来,辛苦了。”青鸦仔仔细细地擦拭着,“你的左臂可有洗干净?”

      合欢树下的阴影处闪出一个身影,全身散发着比地上阴影还要阴霾黑暗的气息。

      棕衣灰服,铁青的脸,发白的鬓角,黑鱼皮包着一把几乎与他人等高的大刀。

      此等大刀,便是赫赫有名的风流刀。

      风流刀是人,一个学识平平并不风流倜傥的人。风流刀也是刀,一把斩骨削肉夺命饮血的刀。

      风流刀原本没有与刀同名。他强取豪夺得到这把绝世宝刀后,世人便忘了他本来的名字,见刀如见人,见人必见刀。

      “听说风流刀重达四十四斤。”青鸦潇洒地转动手腕,金月反射日光,在空中划金光粼耀的一个圈,“风流刀,你右臂已断,左手还有力气举起你的风流刀吗?”

      青鸦丢开剑鞘,握紧了剑柄,嘴上嘻笑,实则丝毫没有掉以轻心,他腿上的伤口不断地传递疼痛到大脑,刀越重,人越慢,金月剑不如银月轻灵,自己腿伤未愈,轻功受阻,脚下若慢一分,脖子与脑袋就会分家。青鸦额上冷汗如豆,好在天气炎热,风流刀脸上也全是汗。

      “你小子,好大的口气。”风流刀冷冷道,“能不能用刀,你马上就会知道。”

      风流刀抬起左手向后缓缓抽出步布满菱格的刀身,“死在风流刀下,做鬼也风流,这是你小子前世修来的福。”

      “呵,那我倒要领教领教!”

      青鸦脚尖一点,腿上伤口受力不住迸出鲜血,金月闪电般地刺出。

      这边风流刀还没有完全拔出风流刀,他怒道,“臭小子!你竟抢先出手!”

      青鸦忽左忽右,身形飘忽,人未到,剑气已到,不近身即可逼得风流刀几次拔刀不出。

      “风流刀,打架不用先礼后兵,你不拔刀我就不能出剑了吗?你未免太蠢!”

      必须速战速决!青鸦内心焦急,出手愈重,如此便犯了大忌,若比重,天下何种武器比得上四十四斤重的风流刀!

      几招下来风流刀皆以拳接挡,他毕生心血钻研刀法,离了风流刀他就不再是风流刀,此情此景,他渐败下风。

      青鸦腿伤,鲜血渗透,风流刀见机稳固下盘,身子向后一倒,双腿朝前连环踢,最后一下踢中青鸦的所中凤尾翎之处的伤口。

      青鸦难忍疼痛,闷哼一声,纵身后跃,拉开两人距离。这一空档,风流刀终于拔出那把又长又重的刀。

      刀背重重砸在地上,落叶纷飞。

      “放眼江湖,舞刀弄剑者,岂有不练左手的人!”风流刀仰天大笑,有刀在手,天下何惧!

      青鸦咬牙,以剑刃割裂一条袖子,紧紧扎住大腿。

      “有什么可得意的!”青鸦嘲笑道,“江湖上有谁不晓得这把刀是你杀人越货得来的?费劲心机众叛亲离,到头来这天下第一刀的名声依旧落不到你头上!可怜啊风流刀!”

      风流刀纵身跃起,凌空下击,四十四斤的风流刀在空中加速,如流星般从天而降!

      青鸦瞳孔骤然收缩。

      若不使轻功,这原是躲不过的杀招,却在弹指之间,破风之音犹如在耳,气流波动,那个人好像凭空显现,如鲨游深海,贴着地面仰面直击风流刀——

      利器相撞,擦出一串火星,大地颤动,回音四散。

      青鸦伺机而动,翻身连刺,一剑一个窟窿,速度极快,叫人眼花缭乱,最后一剑如飞虹,势不可挡地贯入风流刀的喉咙。

      风流刀只觉得眼前无数道金光,喉间冰冷,瞬间冻结,眼珠外凸,“你……”

      风流刀跌落地面,刀身过重,尘土飞扬。

      青鸦喘了口气,慢慢地从风流刀的咽喉拔出金月,很慢很慢,所以血并没有溅到他身上。

      这种事情青鸦很有经验,他讨厌被血喷溅,弄到衣服上很难洗干净,虽然他现在打着赤膊,并不意味着他喜欢回去洗澡的时候还要闻到血液的气味。

      随着剑尖抽出咽喉,风流刀依旧瞪着他的眼珠,死不瞑目。青鸦用剑一顶,把已经是一具死尸的风流刀推倒,鲜艳的血仿佛比日光还刺眼,如泉涌似的一股一股往外冒,青鸦后退几步,免得被血沾到鞋子。

      他抱着剑向刚才替他挡开杀招的青年行江湖之礼,“自古英雄出少年,青鸦万分钦佩,可否告知名讳,在下日后定当涌泉相报。”

      “你的命是你自己的吗?”

      说话的青年,约摸十七八岁,浑身锐气,出类拔萃,乌衣乌发乌黑的眼眸,肤色异常惨白,如同从终日不见阳光的古墓里爬出来的厉鬼,行走世间就为了索命。声音也是冷冰冰的,让人想到冬天屋檐下的冰凌,随时会掉下来,尖锐的一端刺进脑袋,连血都被凝结……他慢慢地走近青鸦,说他是走,不如说是在“飘”,他的脚好像根本就没有踏在地面上,风吹云动似的飘渺。

      他就这么直直地盯着青鸦,风流刀已经被他捡起,这把号称世间最重最长最大的刀,被青年轻轻松松地提着,好像他手里握着的不是天下闻名风流刀,而是一条柳枝,柔弱无骨,随风而动。

      青鸦暗暗吃惊,不知该退还是该进,不知他是敌是友,只确定了一点,此人不可小觑。

      普天之下,能接住风流刀的风流刀,五个手指就能数的过来,而能身体在下,贴地反击挡过杀招的人,除了自己师父圣无名,他实在想不到还有谁可以做到,或许崔砚和盛临涯可以,但他们不会给风流刀这个机会。而且从今往后,世上只有风流刀这把刀,再无风流刀这个人。

      “怎么不回答?”

      “什、什么?”

      “我问你,你的命是你自己的吗?”

      “呵~”青鸦故作轻松地笑了一声,“谁的命不是自己的?”

      “你的命就不是你自己的。”

      “此话怎讲?”

      “我救了你的命,你的命就是我的。”

      青鸦横剑挡在身前,阻止青年的逼近,“青鸦很感谢少侠出手相救,若少侠执意不肯告诉我姓名,我也不勉强,山外有山,人外有人,高人总爱有自己独特的嗜好,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,你若无事,我可就要走了。”

      “你是圣无名的徒弟。”那年轻人突然提起青鸦的师父,依旧冷若冰霜,面无表情,“我与你师父是故知。”

      “你?”青鸦嗤笑道,“我看你连冠礼都没行过吧,怎能与我师父是故知?我师父他——”

      “他死了。”青年人终于有了点表情,皱了皱眉头,也不知他通过此表情传递什么情绪,难以言喻地怪异,“我知道。”

      青年两指夹住金月,一动不动,却有力量从剑身窜过,震得青鸦手心发麻。

      他年纪轻轻,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内力?!青鸦大惊失色,此等内力,他只在自己师父,和曾经的少林高僧沈若愚身上见识过。

      “这是他的金月剑……”青年沉默一会,改两指为抚摸,避开剑刃,触及剑柄之时停了下来,“记住,以后你的命就是我的了。”

      青年甩动风流刀,就像甩一条蟒蛇似的,刀过之处,地面开裂,裂痕一直延伸到那棵合欢树下。合欢成双成对的叶子无风颤动,承受着风流刀的余波。

      他淡淡地说道,“使过很多刀,终归不如自己家的刀好使。”

      “自己家的刀?”青鸦震惊地看着青年,“你是陆家人?!苏州陆宝荣的后代?怎么可能!陆家不是被——”

      “被屠族了是吗?”青年踢翻死在一边的风流刀,从他背上卸下裹刀的黑鱼布,专注地重新裹好风流刀,背到自己后背,然后丢掉了之前那把刀。

      青鸦细看他丢弃那把刀,竟然普普通通,毫无特别。习武之人皆注重所用兵器,唯有心中有利器者,才能化无形为有形。

      “陆宝荣是谁,我不记得了,我活了太久,有时候连自己名字都忘了。但我记得你师父。他曾救过我,我一直想把命还给他。他临死之前,我见过他。他说,江湖无垠,武林无边,趁早回去。”

      青年抬头看了看天,城里传出暮鼓之声,申时已过,夜城的城门即将关闭。

      “你与我师父……”

      “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?趁我现在还记得就告诉你,我姓陆名燎,是你师父,圣无名的师弟。论资排辈,你得叫我一声师叔。”

      青鸦目瞪口呆,半天说不出一个字。

      陆燎手腕一转,金月的剑鞘从地上飞到他手上,陆燎如射飞镖,隔空套物,眨眼之间就把剑鞘套中金月。

      青鸦被震得虎口生疼,换了一手拿剑,“我记得师父在世的时候好像是有几回提到过,他有个小师弟沉睡在雪灵山的清性池。我和我师弟一直以为……一直以为沉睡的意思就是去世了。难不成,还真有人容颜不老肌体不坏地能睡几十年?”

      橘色夕阳,烈火烧云。

      陆燎不语,一人一刀,暮光拉长影子。

      “师父说,他的小师弟命运多舛,死里逃生,背负血海深仇,心切练功所以走火入魔,被太师父送上雪灵山,浸入清性池。”青鸦感慨道,“没想到你还活着……呃,我没别的意思呀,我就是……呵呵,没什么。那么陆遥,哦不,小师叔,算起来你如今多少岁了?四五十?也不对啊,你沉睡的那几十年对你而言时间停止,你应该……”

      陆燎第二次皱起眉头,“你很吵。”

      青鸦:“……”

      “我叫陆燎,不是遥远的‘遥’,也不是飘摇的‘摇’,记住了,是星火燎原的‘燎’,燃烧,细焚之意。”

      “你觉得你像火吗?”青鸦打趣道,“我看你像一块冰。”

      陆燎冷哼,“火能烧死人,冰也能冻死人,总归都是危险的东西。不过,我杀人并非平白无故。我两次下山,第一次为了还圣无名性命,第二次只为取回风流刀。”

      “所以……救我只是顺便?”

      “我不至于老到认不出他的金月剑,双手双剑天下第一,你既传承了他的剑,就不该死在风流刀下。”

      “风流刀已死……风流刀也重新回到你手上,今后你有什么打算?小师叔,据我所知,当年残害陆家的人不止风流刀,反圣山庄在幕后——”

      “你是想借我的刀杀人。”陆燎一针见血,目光如针,扎在青鸦脸上,“别傻了。我是不会轻易杀人的。原本我就只打算取回刀,杀了风流刀的人可是你,圣无名教出来的好徒弟。”

      “你不杀人?”青鸦仿佛听着天方夜谭,夸张地反问,“当初你就是因为走火入魔杀人如麻被太师父抓去雪灵山,这泡个池子还能把你泡得立地成佛?”

      “竖子无知。我可以放下心里的刀,但永远不会放下手中的刀。日月修行可以身无杂念,凡尘俗世却不能失去厉害之心。”

      青鸦一知半解,陷入沉思。

      晚云收,淡天一片琉璃。

      成群结队的鸿雁黑压压地飞过。

      西风急来,合欢摇曳,城里已起灯火,城门上的守卫敲响最后一声铜锣,“酉时已到!关——城——门——”

      “要关城门了,你跟我进城吗?”青鸦说完转回头,本来在他眼前的陆燎已经不见了,青鸦怔了怔,这可怖的轻功,来无影去无踪。

      暮色更深,深蓝夜幕已经笼罩下来。

      青鸦一拐一拐地赶着最后时分侧身挤进了即将合拢的夜城门缝。

      秋分之后,昼渐短夜渐长,这夜城的夜,就更长了。

      凉风消散白日里反季的热气,桂花香气甜得如人血一般稠腻。

      天上的月,地上的人。月待圆时花正好,花将残后月还亏。青鸦抬头望月,不知崔砚现在到了何处。


    惟将终夜长开眼,报答平生未展眉。[/col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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