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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原创完结] 前尘燎旧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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YD-3 梦晓初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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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4-9-28 21:42:00 |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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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本帖最后由 虞结香 于 2015-1-24 19:59 编辑



    【楔子】

      2014年8月里的虹城是一片星光熠熠,今年是虹城国际电影节50周年。中国人向来喜欢逢年过节凑热闹。这虹城电影节是国际A类电影节,秉着宁滥勿缺的高质量原则,近几年来在各大电影节里后来居上,奖项含金量已经是国内最高,而且历时半个月,本来就是一大盛事,何况今年是第五十届。一时之间整个虹城热闹非凡,国内外的目光都聚焦在此,最热闹的莫过于是虹城国际机场了。大大小小的明星,成群结队的粉丝,各路媒体、记者、狗仔,还有扎堆赶来的游客……蜂拥而至。  

      乔然做梦也不敢想,自己居然能够参与这一盛事。凭借《戏雪》,一步登天,竟有角逐最佳男主角的机会,这可是影帝之战啊!  

      此刻内心依然激动的乔然出现在杭州萧山机场,正准备飞往虹城参加明天的电影节开幕式,拖着RIMOWA超轻系列的行李箱,戴着Gucci本季新款墨镜,上身是一件非常简单的白衬衫,下身也是一条简单低调的水蓝色直筒牛仔裤,脚上是一双Nike的Cortez,没有多余的饰品,耳钉都没有一个,看上去整个人十分清爽,像夏日里的冰西瓜、苏打水,沁人心肺。  

      其实乔然也想穿得奢华些,可惜囊中羞涩,就连行李箱和墨镜都是他向戏中的搭档徐唐临时救急的。  

      原因嘛,说来话长,却必须得好好交代一下我们27岁在娱乐圈鲜肉倍出已属“高龄”的乔然同学。  

      顺便说一下,今天,8月4号,本应该是乔然最开心的日子。提名影帝,风光红毯,就算最后没有得奖,也值得这些年咬牙切齿的辛苦。乔然能不开心吗?  

      入行将近十年,守得云开见月明。去年为了接同性电影《戏雪》,他不惜与公司解约,放弃唯一的广告代言,不顾父母反对,几乎是拼尽一切,争取到了《戏雪》的合约。  

      《戏雪》是一部民国时期的同性恋影片,题材敏感,惹人非议,就连导演自己都担心,可能无法在国内上映。导演找上乔然其实也是误打误撞,当时除了一心博快红的新人,根本没有已经有点资历的演员敢接,导演找来找去,机缘巧合碰到乔然,随口问了声“我这有个挑战性的电影,想了解下吗?”哪知道乔然看过剧本后满口答应,不停地恳求一定要把“墨秋”这个角色给他。  

      公司自然是反对的,本来乔然就不红,不赚钱,不会来事,现在居然接这种敏感片子,不顾公司名誉,简直自毁前程。经纪人赛姐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,虽然乔然没多大“用处”,毕竟自己也是从他读大学时就带他到如今的人,于心不忍,苦口婆心地联合乔然父母劝他罢休。  

      “虽然现在腐女多,小姑娘们喜欢男男配,但这只是种短暂的社会现象,那些囔囔着‘天下大同’的女孩们自己怎么不去搞蕾丝边啊?你也不想想我们国内对待同性恋是什么个样子,你非要往枪口上撞!何必呢?想过没,万一被上头封杀?你怎么办?我们怎么办?”  

      “赛姐,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。我18岁出道拍了《七秒钟的鱼》,就得了当年帝京青年电影节的最佳新人奖,也是因为这个新人奖,给了我很高的起点,大学期间,我本应该遵守校规不接戏,可是你也知道我家里的情况,我不得不赚钱,公司要我拍的戏,哪个我没接?就连深夜恶搞节目,我都没有怨言的上。别人嘲笑我站得高跌得重,你跟我说没关系,总有一天会苦尽甘来。现在这个就是我最后的机会,我看过剧本,心中有数。”  

      “别说的好像你红不起来是公司包装不好定位不对,当时你才大一,我们就签了你,一次性付了你多少钱,你心中就没数了?乔然,别怪赛姐说话直,我手下艺人有多少,哪个像你一样,你以为你还有18岁时的那张脸吗?别人是越来越光鲜亮丽,你呢,奇了怪了越长越平淡,如果不是在电视上混个眼熟,跟路人还有什么区别?你也就剩一副嗓子好听了,呐,你再考虑考虑,只要不接《戏雪》,公司会在你期约最后一年为你推一张出道十年的唱片,也算仁至义尽。”  

      事实上乔然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处境,眼看着要奔三,当初意气风发的帝京青年电影节的最佳新人,已经沦落到在粗制滥造的裹脚布似的婆媳剧里打酱油,演艺生涯几乎到了尽头。在没有接到《戏雪》之前,乔然已经打算混完最后一年就退出娱乐圈,拿着这些年微薄的积蓄,在家乡杭州开一家小饭馆得了。  

      可是《戏雪》太诱惑乔然了,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拿到这种令他血脉膨胀跃跃欲试的剧本了。这么好的戏,怎么能错过?就算最后没有东山再起,又怎么样呢,本来就不是为了出风头赶时髦才接的,好的作品,就应该为此努力。  

      公司解约,经济赔偿,奋斗将近十年,最后一无所有,反倒有种“无病一身轻”的痛快,毫无负担、全情投入地拍完了《戏雪》。  

      先是在海外试映,获得一众好评,在法国参加中法电影交流展,得了观众评选最佳电影剧本奖、最佳音乐奖。通过电影投资传媒的不懈努力,终于在香港与日韩等国家同步上映,一时间好评如潮,票房高升,乔然这个名字,再一次铺天盖地进入观众视野。  

      乔然的死忠粉们终于扬眉吐气了:  

      “我们然然的声音爆好听哦,主题曲是然然亲自演唱的呢!”  

      “爱了乔然快十年,从《七秒钟的鱼》到《戏雪》,他终于破茧成蝶了!太替他开心了!”  

      “然然太棒了!声控有福了,戳这个链接听然然在法国参加中法电影交流展时清唱的主题曲!”  

      “然然我们在虹城等你君临天下夺影帝!”  

      “乔然和徐唐好配啊!电影太虐,希望他们现实里好好的。”  

      ……  

      翻阅着贴吧里各种加油鼓劲的粉丝留言,此刻坐在头等舱里乔然忍不住红了眼眶。回想完这七八年来的辛酸苦楚,微微仰起嘴角。  

      这就够了,乔然,知足常乐吧!  

      飞机起飞了。  

      抬手看了看表,不出意外的话,准点到达,一定有粉丝拉着横幅来接机吧?好久没享受过这种“巨星”待遇,乔然忍俊不禁,思考起了到时候用什么字体签名才更帅。  

      然而世事无常,谁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?  

        

        

      (题外话:我不太会写开头和文案,所以先看看有没有人点击或评论吧,心血来潮写穿越,写着写着其实跟穿越这个点没啥关系<@_@> ,人物比较多,感觉像“公路型”耽美?哈哈。历史问题不要较真啊~希望会有人喜欢!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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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4-9-28 21:45:20 |显示全部楼层
    本帖最后由 虞结香 于 2014-10-6 17:52 编辑

    【一】

      茫茫大漠,似乎没有尽头。 

      一支骑兵如灵活巨蟒的,趁着月色,在大漠里顶风行军。 

      突然最前头的先锋官挥了一下长柄眉尖刀,骑兵队一致停下,先锋官打头回奔,直到统帅座骑下,翻身下马回禀,“王爷,前方隐约可见生火,定是鞑靼无疑。” 

      夜色下两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特别打眼,然而马上的人更是叫人眼前一亮,稍微前头点的少年,虽稚气未脱,却神色睥睨,浓眉大眼,略圆的脸庞如满月,嘴唇也比常人稍厚,饱满滋润如新剥皮的橘子,一看便知他是泼天的富贵,含金衔玉的贵人,此少年就是先锋官口中尊贵的齐王杨景琉。 

      听闻此消息,杨景琉目光炯炯,盯向远方,刚要下令全速前进,只听身后另一匹枣红色马上的男人沉声道,“先遣几个好身手的下士,摸黑过去瞧个清楚,是哪一旗部落。” 

      说话的男人看上去二十几岁,沉静如水的神色,那模样却生得漂亮,或许说一个男人漂亮有些不合适,可是这位公子,是真的漂亮,你看那三庭五眼,哪一处不精致,哪一处不完美,不是女人的阴柔之姽婳,也不是男人阳刚之强硬,要说那九天之上的仙人才似他,浑身透着一股超脱尘世的仙气,叫人贪图那一眼的惊艳却不敢直视。天底下如谪仙般的人儿,不用猜,那必是出自清河崔氏。此人正是清河崔氏家族的二公子崔砚,当今太后,玲珑剔透、倾国倾城,就出自是崔氏,也就是这位崔砚公子的姨母。 

      “表哥,你太谨慎了。管他什么部落,一并剿了才好。”杨景琉不满地撇撇嘴,尽显孩子气。 

      “别莽撞。”崔砚戳了戳他后脑勺,“太后姨母和皇帝表哥,出发前千叮万嘱,叫我看牢了你。你可别惹祸。” 

      “你就是这样,做什么事都瞻前顾后。”杨景琉牵过马和他面对面,“我和他们一起去。” 

      “不可!” 

      话音未滚,杨景琉已经拍马绝迹。 

      “追上齐王!”崔砚马鞭一扬,身先而去。 

      这下动静大了。本来整齐安静的骑兵队收尾不接,最后头还来不及知道过程,就飞奔追了上去。 

      冰冷的月色下,尘土飞扬,声音响动!一下子传遍大漠。 

      不远处的异族部落的哨兵岂就算一时看不到也听到了,三支火箭咻咻咻地冲天过射大漠孤月,血淋淋地撕开这苍茫无垠地夜空。 

      冲在前面的先锋部队已经仰起了长柄眉尖刀,掩护一侧的暗骑打响了三眼火铳。

      崔砚找不见杨景琉,心急如焚,朝前头的士兵问:“可看清旗帜?”

      “回崔二公子,是黑水部。”

      “黑水部……”崔砚蹙眉,半响无言。

      跟谁他身后的指挥同知急语道,“黑水部落是我们同盟,照理是打不得的。这下如何是好,想必王爷一马当先冲进去了。这是被……凶多吉少凶多吉少啊!”

      “好了!同知大人稍安勿躁!公子自有打算。”这时不知不觉崔砚马后多出一个个子十分高挑的黑影子,一袭乌黑的夜衣,一双乌黑的眼珠子,整个人比夜色还浓重,只要五官寡淡,一副薄命的样子,这种面相的人多半刁钻刻薄冷心肠,已经给人这种不太舒服的感觉,还配上冷若冰霜的语气,一般人都是喜欢不起来的,可被斥责的指挥同知,即使是三品大官也不敢作声了,太后娘家的人,可是好惹的?这位呵斥三品大官的黑衣人,倒并不是崔家正儿八经的主,只是崔砚身边的贴身侍卫,像这样从崔家旁支中精挑细选从小培育出来侍卫还有不少,这就是崔家“暗羽”的由来。崔陵便是暗羽中的佼佼者,指给崔砚做了贴身侍卫,从小到大,从生到死。

      “公子,前头已经打得不可开交,等我们后续部队上来,马上可以结束此战。”

      崔砚不动声色,只瞧见前头火光冲天,人仰马翻,妇孺哭号,惨叫不止。

      “他们看见我们军旗了。”崔砚下了结论,“也发了三支信号箭。这说明……”

      “说明这附近有三支他们的部队会赶来!”指挥同知一下子抖了个冷颤,三支信号箭,就是三支部队,黑水部落每个分支的士兵至少也有千人,不足一个时辰,这里就会集结上万人,黑水部的妇女们个个凶猛,只要不死,定会拼命,到时候他们这支不足五百人的骑兵队,岂不是有去无回!

      崔陵鄙夷地撇了一眼指挥同知,缓缓接话道,“这说明,我们必须要在他们援兵赶到之前,把他们赶尽杀绝,斩草除根。”

      崔砚点点头,赞许地看了看自己的心腹,“还是自家人懂自家人。我只担心景琉这孩子,他一身高贵之物,一看就知道是个贵族,功夫又不到家,万一被擒,如何是好。”

      崔陵眼见他一件担忧,两根细淡的眉毛打了结,转身留下一句“交给我”就消失了。

      指挥同知哆嗦道,“二公子,人命关天!岂能说笑?我们误战同盟,已是不义,还要屠杀部落,不顾妇女小孩老弱病残,这就是不仁啊,不仁不义,非我天朝上国之作为,非大丈夫之行事啊!”

      银光一闪,指挥同知只觉察脖子一凉,差点吓尿,但听崔砚幽幽地说道,“行军作战,本是血腥之事,你满口仁义道德,竟然也能做到这三品同知的官位,你若还有命回去,我定向你好好讨教。”

      指挥同知摸了一手的血,发出扭曲的叫声。惊恐地从马上摔了下去。

      这边打的热火朝天,另一边黑漆漆的沙丘上冒出一个黑乎乎的头。

      乔然已经渴得快要脱水,他使出吃奶的劲,几近他最后的力气,终于寻着声音爬到了如小山坡高的沙丘顶上,终于听见人的声音了,虽然听上去鬼哭狼嚎似的。

      就在下面,哈,他们就在下面,得救了,得救了!

      乔然撑着一口气,一屁股瘫坐在行李箱上,他想大声呼救,可嗓子冒烟,哪里还发的出声音。

      他在这个该死的沙漠已经两天两夜了,走啊走,一个人影、一片绿洲、一坨骆驼粪都没看到,在睁开眼睛之前,他不是在飞往虹城的飞机上吗?!努力回想,好像还能听到空姐广播飞机遇到气流颠簸,洗手间暂停使用的声音,然后呢,然后他打算眯一会,就眯一小会儿,在下飞机前补个妆,显得自己青春活力些,再然后呢,飞机更加颠簸,好像什么东西在后面爆炸了,一股强大的力量把他抛了出去,好多人在天上飞,是做梦吧,人怎么能在天上飞,除了人还有各种箱包、假发、钞票、救生衣、口红、皮鞋……天旋地转,万花筒一般的世界,烟花一般炸开。

      等等!难道?飞机失事?怎么可能呢?如果是飞机失事,我他妈的从平流层掉下来还没死?不但没死,也没缺胳膊少腿,也没内伤吐血,更奇葩的是,徐唐借他的行李箱都安安稳稳掉在他边上,连个豁口都没有。符合常理吗?显然不符合。可如果是在做梦,哪有那么长那么真的梦?乔然艰难地吞咽着口水,不断提醒自己,别晕别晕别晕……

      这他妈的都是什么事啊?难道自己被下药了,就像电影《异次元杀阵》的故事,莫名其妙被抓到一个魔方折磨虐杀,而自己就是被丢到这荒无人烟的沙漠。可理由呢?为什么偏偏是我?欸……下面到底在干嘛?貌似……在打群架?

      哦!我知道了,乔然歪嘴笑了笑,嘴唇开裂出了血,他感觉不到这点小痛,目光都快涣散……是什么真人秀吗?恶搞节目?!

      


    (忘了说一楼是【楔子】)
    惟将终夜长开眼,报答平生未展眉。[/colo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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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本帖最后由 虞结香 于 2014-12-9 19:47 编辑

    【二】


      夜黑风高,两边都顾着杀人,谁也没看到后头的沙丘下有个人滚下了下来。谁打仗往后看,除非是逃兵。

      崔砚是不允许他带的军队有逃兵的,别看崔砚平日里温温和和的样子,练军带兵,铁血强悍。

      所以,就算不足五百人,崔砚的骑兵要灭一个部落的小分支,简单得连兵法都无需施展。

      一役之后,本该快速撤离,崔砚算算时间,决定把战场清理了,万一有没死透的,再补上几刀,没有受伤的骆驼和马,都可以拿来填补物资,一个部落的小分支是搜不出金银财宝的,但是搜刮点粮食还是有可能。

      正是这个决定救了奄奄一息的乔然。

      一个老兵油子正在给俘虏补刀,一刀下去给那鞑旦人一个透心凉,抽出刀潇洒地往沙里一插,本打算擦把汗,却发现刀子插不住沙子,碰到了硬邦邦的什么东西,发出沉闷的声响,老兵心下奇怪,扒开沙子发现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银色箱子,一看就是好宝贝,他几下挖了出来,往上一提又发现箱子另一头有长方形的把手,而一只白色的胳膊正搭在上面——“哎呦!妈呀!”

      老兵吓得跌坐下去,正好坐在刚才被透心凉的鞑旦人身上,坐了一屁股血。

      老兵的鬼叫引来同伍,“老赵!你咋了?”

      那个叫老赵的人这下回了神,人一多也壮了胆,机不可失,不管是什么先上报了领导再说,“你们赶紧去把崔二公子请来!看他是什么怪人!”

      大家看他严肃认真不像玩笑,立刻有个跑腿的去了,剩下的人围在一起,把半截入土的乔然抬了上来,放置在一块稍微干净点的地方,连同他的行李箱。

      找不到杨景琉,也不见崔陵的影子,崔砚正思考着何去何从,听下属禀报,说是发现奇怪的人,会不会是他们认错了杨景琉?崔砚马上奔向事发地点。

      他到的很快,士兵们马上让开一条道恭迎他进去。崔砚走到死尸一般的乔然身边,从头到脚看了一会,万般疑惑,自认为从小到大见过的各国使臣不计其数,怎么地上躺着的人的服侍如此怪异,看不出是哪国哪族,可看模样,与汉人无异。脚尖踢了踢那银色的箱子,更觉得怪异,从没见过这种金属制的箱子,里面能装什么?

      “军医,他还能活吗?”崔砚问道

      “回二公子,这个人是筋疲力尽脱水昏厥,盐水已经备好,应该没有大碍。”

      “嗯。那你救活他。”崔砚犹豫了一下,把手搭在伸出来的长方形把手那,是这样握住吗?然后提起来?崔砚提起来发觉箱子还挺重,最下面四个角都有两个并列小轮子。

      “来人,替我拖走。”崔砚决定先不研究这怪物,掐指一算时间过半,再不走就走不了了。

      “二公子,王爷还没找到,奴才回去会没脑袋的!”小竹子是跟在杨景琉身边的宦官,杨景琉生死未卜,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已经挂在裤腰带那了。

      “难得你忠心耿耿,不如你留下继续找吧!”

      小竹子语塞。

      几天之后,他们没日没夜的赶路,终于到了陕西境内。

      期间乔然昏昏沉沉,半梦半醒,也巧了,入了陕西,高烧也退了,脑子也清醒了,能喝下白米粥,吃点小青菜了。

      听说那个“天外来客”彻底回魂,崔砚带着一肚子疑问,还有那个他怎么也打不开的银色箱子,进了医帐。

      此刻的乔然盘腿坐在羊毡上,不停地问军医,“你们拍什么节目呢?真人秀?还是电视剧?电影?你们太没劲了啊,做节目不能这么过分,你们打算给我多少出场费?我差点死在那鬼地方,真的,我差点就渴死了,你们玩得这么重口味,广电能批吗?对了你们的摄像头在哪里?藏这么隐秘也是拼了啊你们!啧……是不是所有经费都去布置场面和请群演了?难怪嘉宾只有我一个。欸话说你们群演还真……真给力。”

      崔砚一头雾水地撩开帐篷的门帘,又重新打量了一番乔然。奇怪的衣服,奇怪的头发,奇怪的表情,奇怪的话。

      乔然一脸木然,看着突然多出来的人,那个人直直地盯着自己,就像在看马戏团的猴子,不免有些来气,“请问你是?”

      军医赶紧圆场,“见过二公子!乔公子,这位贵人是清河崔氏家族的二公子。”

      “哈哈哈!”乔然爆发出强有力的笑声,一听就知道他身体恢复得中气十足。什么玩意?清河崔氏?中国古代十大名门望族。这角色扮演的真入戏啊!

      崔砚大吃一惊,从来没有人敢如此无礼!就连皇族都要敬崔氏三分,何况一无名小辈!杀了他,比踩死蚂蚁还容易!竟然还再笑!

      军医吓得腿软,跪在地上头如捣蒜,“二公子千万别与一失心疯计较,自从这位乔然公子醒来,没有一刻不是在说胡话,如果不是天生痴傻,想必那几日高烧不退,也把他烧傻了!他就是一疯子!”

      “你才是疯子呢!”不说还好,本来录节目,乔然好歹还想保留一下风度,可是这也太过分了,憋一肚子火。

      不行,我得冷静。乔然深呼吸,心里很纠结,假如真是录节目,那太过淡定会不会显得没有节目效果,自己好歹也是影帝候选人啊,要不要表现一下“歇斯底里”?没有看点的话,以后会不会影响自己其他节目通告啊!哎呦,真是纠结。退一万步讲,穿越这种神乎其神、玄乎其玄的事情,也不会砸到自己头上吧?

      “你们到底是哪家电视台的?啊?你们录这个节目,事先跟我沟通过吗?我告诉你们,我要告你们!你们、你们——”乔然到处乱指,“这儿那儿,肯定都是隐藏摄像头,以为我不知道是吧?是不是打算骗我录‘楚门的世界’?打算给多少出场费啊!可你们就不该挑电影节这个节骨眼。”

      既然被拉到这里来了,好歹做做样子。乔然跳下床,左翻柜子右掀箱,把药瓶砸得稀巴烂,踢飞各种草药,骂骂咧咧,假装一顿发泄。

      军医上去想拿银针扎晕乔然,乔然上蹿下跳,把军医耍得团团转。

      “乔公子,你冷静!冷静!哪有摄像头啊,什么东西,你疯了,别闹了!再闹就要掉脑袋了。”

      “呦呵!”乔然一个瓶子砸到地上,“吓唬谁呢,来来来!本大爷项上人头在此,你们来取啊!要怎么借位?我配合!”

      “摄像头?是什么?”在一旁看了半天热闹的崔砚饶有趣味地问道。

      “这个,我也不知道。”军医汗颜,“乔然公子他一醒来就问我摄像头在哪,他的片酬有多少,问我们是什么节目,还说,还说我们这样强行逼迫是在犯罪。”

      “犯罪?”崔砚冷笑一声,逼近了乔然。

      乔然被这种杀气腾腾的目光扎得如芒在背,一时镇住不敢说话。

      “这就是你的项上人头?”崔砚点了点乔然的脑门,好像在逗小孩玩似的。

      “你、你要干嘛?”乔然觉得自己现在一定傻了吧唧的,居然被一个刚出道的新人的气场给镇住了,可是这个人也太漂亮了吧,一定是才出道,不然乔然不可能不认识。看样子以后必火啊,唉,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。

      “我要干嘛?”崔砚好笑地反问,“我救了你,你却说我强行逼迫,我逼迫你什么了?真冤枉,怎么办?”

      “你他妈的给老子装!”乔然本想一巴掌推开崔砚,再漂亮的人语气不善、充满杀意地堵在你面前,要么就逃要么就反抗,人的本能让乔然不假思索一巴掌推过去。

      ——却整个身躯定在那里,乔然只见一道银光闪电般掠过眼前,他愣愣地低头,腹部被利剑刺中,“你……他妈的……真敢刺……我操……操……”

      “操?”崔砚收剑,若无其事问军医,“操什么?”

      “在下也不知道…不知道…二公子、饶、饶命!饶命!”

      “你好好的,饶什么命?”

      “我、我也不知道。”

      “行了,起来吧!这个疯子,叫乔然是吧?我避开了要害,他仅受点皮肉之苦,等他醒来你再告诉他,装疯卖傻,我让他生不如死。”

      “是是是!”

      “这个箱子,本是跟他一起来的。叫他想明白了打开给我看。”

      “是是是!”

      崔砚临走前用手指扳过乔然的脸又看了看,“平淡无奇,可惜一副好嗓子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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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【三】

      华丽的红毯,耀眼的灯光,香槟美酒,音乐喷泉,一切是那么梦幻又真切,触手可及的奖杯仿佛就在眼前。

      “第五十届虹城国际电影节最佳男演员奖……最佳男演员奖的得主……即将揭晓!究竟是哪位演员可以荣获影帝呢?他就是——”

      “是我!”乔然猛地惊坐起,立刻又“啊呀”一声捂住了腹部,“我靠,太痛了。”

      这腹部的疼痛十分深刻地提醒他,刚才是在做梦,现在身负剑伤、肚子上一个窟窿的人,正是倒了血霉的自己。

      乔然啊,乔然,你前世做了什么孽,居然碰到这诡异的事,还有那个心理变态!

      “我招他惹他了,居然拿真剑。太敬业了吧……”乔然想着崔砚那张绝世倾城的脸,喃喃自语,“长得漂亮了不起啊,老子可是马上要拿影帝的人!”

      乔然愤愤不平地重新躺好,睁着眼睛望着屋顶发呆,越想越想不开,失魂落魄起来。

      “乔公子,该喝药了。”

      这时进来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厮,十三四岁的模样,精瘦如猴。端着白瓷碗,乔然护住伤口小心翼翼起身,小厮赶紧替他后背放上锦绣枕头。

      看着那碗绿油油跟油漆似的的药,乔然差点就吐了,这还怎么喝得下去,想死!

      “公子,这药啊,看着苦,其实没想象中那么苦。”小厮看出乔然的抵触,出言安慰道。

      “你这孩子,说的跟你喝过似的。怎么就晓得不苦?”乔然推开药碗,“从没见过绿色的中药,跟腐烂的食物长出绿毛霉似的,太恶心了。”

      虽然没太懂乔然在说什么,但之前军医就嘱咐过这位爷来历不明,又有失心疯,小厮又害怕他发疯,又心生同情,“小的确实替公子喝过一口。”

      “你为什么要喝我的药?”

      “这个是崔家的规矩,凡是主子饮食,作下人的得先试口。”

      “……可我不是你们主子啊?”

      “您是贵客!”

      “贵客?”乔然落寞一笑,伤口跳痛,“那个变态知道什么是待客之道吗?”

      “乔公子快点喝了吧,这药很是珍贵,凉了只怕减弱药效。”

      乔然呼出一口气,整个人像阉掉的茄子,懒懒地打不起精神,药罐进去,几口完事,吧嗒一下嘴巴,意外地挑起眉毛,“唔……有点像青提汁。”

      小厮完成任务,准备回去,被乔然抓住后颈,“等会,你叫什么名字?”

      “小的叫小虎。”

      “噗——小虎?哈哈!我觉得你叫小猴更适合。好吧,小虎弟弟,我有些问题想问你。”

      崔砚负手立在窗前,窗外的梧桐缓缓飘落掉了一片叶子。

      一叶知秋,这个秋天只怕不好过啊。局势越来越紧张。朝堂之上已经草木皆兵。齐王失踪的消息如果被泄露出去,必定又是一场动荡。如果一直隐瞒下去,到时候龙颜震怒,就是欺君之罪。

      此时,小虎进来向崔砚禀告乔然的近况。

      “乔然公子吃过药后。问了小的好些问题,不是摄像头出场费这些胡话,他先是问我们这是在哪,小的如实回答他是在陕西提督府。他又问现在是何年月,还问了清河崔氏,最后还问……他问‘谁演皇帝’。”

      崔砚不解,“这个乔然,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?扮演皇帝,亏他想的出。”

      灵光一闪,崔砚突然想到,说不定乔然以前是个唱戏的,你听他声音那么好听,又爱说演戏不演戏的,八成之前是哪个戏班的戏子,受了什么刺激,半疯不疯。这样推测或许有理,可他一个疯疯癫癫的戏子,怎么会出现在蒙古?穿着那一身怪异的戏服,拖着一个不知道用什么打造的还能各个方向滚来滚去的箱子……崔砚细细想了很久后,才吩咐虎子,“你年纪小,脑子机灵,以后服侍乔然的任务就交给你和小狼了。”

      “二公子放心,我和小狼必定为崔家尽心竭力。”

      “下去吧。不要让他起疑。”崔砚挥手,遣腿虎子。

      屋外传来一串快速又尖锐的鹰叫。崔砚快步出屋,天上盘旋着一只上体黑亮尾翼皎白的金雕。崔砚横剑,金雕俯冲下来,扇动的气流带下更多的梧桐叶,刹那间它减速稳稳当当地落在崔砚的那把又细又长的剑上,鹰爪牢固地抓住剑鞘,金雕发出一声悠长的鸣叫。

      崔砚另外一只没有拿剑的手抚摸了几下金雕的背脊,“凌空,你回来了。”

      他取下那只名叫凌空的金雕脚爪上面绑着的竹筒,拿着的剑手往上一抬,凌空顺势起飞,翅膀展开,比一普通人还长,崔砚朝天说道,“凌空,去后院吃鸡!”

      凌空“嗷”地一声掠过他头顶,飞向后院。后院里早就有人放出老母鸡,给崔家二公子的宝贝宠物送餐。

      竹筒里是一份密信,崔砚看过后,不知是喜是悲,面无表情地回了房间。

      几天之后,乔然的伤终于没有大碍,可以下地走路了。

      作为演员,他的头型特别适合古装戏,还有个美人尖,小狼见他头发太短,跟刚还俗的和尚似的,非要给乔然带假发,古代的假发,没有头套,戴着不舒服又容易掉,乔然死活不肯戴,天气还热,热出一头痱子就麻烦了。

      头发的事作罢,出门还是要穿的得体,乔然想穿自己的衣服,小狼气的以死相挟,“二公子吩咐我和小虎照顾乔公子,小狼就要把乔公子服侍好了,公子那些衣服实在难登大雅之堂,小狼无论如何不能让公子再穿。”

      小狼是个小丫头,别看年纪不大,打小跟在崔砚身边,聪明机警,风火泼辣,乔然最怕女人哭闹和喋喋不休,想着假发已经不戴了,这些繁琐复杂的古装自己以前也穿多了,不差这一回,于是随了小狼的意。

      小狼给他挑的是一件宝蓝色的直裰,穿上乔然的身,适合雅致,如蓝宝石一般贵气,又如湖泊一般沉静。

      可惜长得太普通。小狼心想,有些得意,是了,谁还能好看得过自家主子崔二公子呢,崔家的人哪个不是人中龙凤,器宇不凡,二公子的容貌天下第一,行军布阵更是一绝。

      “傻笑什么?”乔然望着痴笑的小狼无语,自己有那么帅吗?

      小狼侧目道,“长得不好就要靠衣装了!”

      这几天下来,小狼已经摸清了乔然的脾气,其实是很好说话的人,开玩笑说点过分的话都不会生气,除了有时候说些胡话,自言自语,骂骂咧咧,倒也不见得脑子哪里?不正常,只有像迷路的人,找不到家的那种焦急。不部分时候就看见乔然呆坐在那儿神游四海,看多了真觉得有点凄凉。

      “你这头喂不熟的小母狼!说谁不好看呢!”

      “哪个着急跳脚就是在说哪个。”小狼嬉笑。

      “哼,全世界就你家二公子最好看行了吧。”乔然故意作出生气的样子。

      小狼怎会在意,抱着换洗衣服就走了。留下乔然干瞪眼。

      唯小人女子难养也!乔然故作风雅地拿起檀香折扇也出门散步去了。

      腹伤愈合,不知道那些都是什么药,竟然连疤都快消了。

      小虎说如今都7月末了,农历的7月换算阳历应该是8月左右,8月啊,想起8月4号那天,他兴高采烈地登机,满怀期待地飞向虹城,最后到底是谁得了影帝呢?

      一边想着一边走着,漫无目的,路过的家丁等人,都没敢上去请安,万一打扰了这位奇人神游,发起疯病,谁担当得起。

      在床上躺久了,人都躺得病殃殃没力气,走了片刻,乔然就觉得累。疲惫让他回过神来,自己不知不觉又到一座假山水池子旁。

      四下无人,只有不远处墙头下巡逻的士兵。乔然叹了一口气,席地而坐,夏末秋初,虽然白天日头还大,但已经凉风起,乔然干脆躺在水池边的草地上,打开折扇盖在自己脸上,就这样舒适地休息一会也不错。

      错的是他躺错了地方。

      水池另一头的银杏长廊走出一位白衣飘飘金丝为腰的男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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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【四】

      心中无事才能呼呼大睡。

      崔砚踢开乔然的扇子,阳光直射到乔然的脸上,睡梦中的人皱起了眉,换了侧身而躺的姿势,修长的手指胡乱地在草地上抓了抓,好像在找枕头似的滑稽。

      崔砚蓄了力,朝乔然屁股一脚踢去。

      “哎呦!”乔然被提醒了,揉了揉屁股,茫茫然然的样子坐了起来,懒在那半天没有动静。

      崔砚俯首,两指捏住乔然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仰视自己。

      “又痴颠了?”

      乔然拍开崔砚的手,豁然站立,他一米八一的个子,跟崔砚差不多高,鼓足了气死,倒有几分决斗的样子。

      崔砚被他突然站起来的大动作吓了一跳,本能地往后仰了仰,没想到乔然得寸进尺,几乎贴到他脸上,“你是北影还是中戏的?”

      崔砚一指戳在乔然额头上,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乔然弹开了。

      “北影和中戏,是哪门哪派?你是唱戏还是武林中人?”崔砚鄙夷地瞥了瞥乔然,“就你这杀鸡都提不起刀的人,你要跟我说你是混江湖,我大牙都要笑掉。”

      原以为乔然会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炸毛猫,可是乔然垂了头,呶喃着嘴,不知暗自碎碎念着什么,失魂落魄地倒退几步,蹲到地上,埋首哭了起来,先是呜呜呜地忍着哭,没几下就干脆撒丫子嚎嚎大哭起来。

      崔砚跟木头人似的呆在那,走也不是,不走也不是。活了二十几年还没见过哪个人在自己面前这样放肆的痛哭流涕。又惊又气又不知所措。

      除了《戏雪》里面生离死别那一场戏,乔然也很久没这么哭过了,他现在是满肚子的委屈,说不出的害怕。

      任谁高高兴兴出门,却意外在另一个陌生的世界醒来,都会惊慌失措。

      在这个世界,你不知道年月,也不认识任何人,你不懂他们的生活,也再也见不到自己的亲人。

      你甚至都不敢肯定,有血有肉的自己是不是真的。

      “你杀了我吧!”乔然哭哑了嗓子,沙哑着对崔砚说。

      崔砚不动。

      “你他妈的再来一剑啊!往这!”乔然指着太阳穴,一想不对,那是剑,冷兵器,又不是枪,马上改指心脏,“往这戳!来呀!给大爷一个痛快!”

      崔砚侧着脑袋若有所思地看乔然“发疯”。

      又是这幅高高在上的臭脸!乔然猛地起身,欲想夺剑,结果没想到因为他蹲了太久,双腿发麻,起身又急,大脑供不上血,一下子什么也看不清楚,头昏眼花直挺挺地往前扑倒。

      眼瞧着就要摔个狗吃屎,身子已经被崔砚搂住,花前树下,跟偶像剧里男女主角第一次邂逅狗血的桥段一模一样,这会儿乔然还有功夫想,按偶像剧的套路,他该甩崔砚一耳光,然后崔砚心里os“他敢打我?从来没有人敢这个对我!他好特殊!”从此情根深种……“噗嗤——哈哈”乔然竟然想着想着笑了出来。

      这个人绝对疯的不轻!崔砚此刻已经彻底不怀疑乔然是装疯还是卖傻。不然哪有这种人,刚才哭得惊天动地,现在笑得跟白痴似的!崔砚驾起乔然胳膊,“站好!”

      “脚麻了……”乔然翻个白眼,他以为我乐意跟女人似的倒他怀里呢,自作多情。

      “二公子!”

      忽听一声冰冷冷的叫唤。

      “崔陵,你回来了。”崔砚心里一阵波澜,立刻松开手。

      这一松手,乔然差点倒地,还好他机智的拉住了崔砚的胳膊。

      这个场面就很奇怪了。在崔陵看来,先是崔砚搂着乔然,看到自己来了崔砚想松手,乔然还拉拉扯扯。换做别人早就非礼勿视了,可是崔陵就是崔陵,他直接说道,“听说你捡了个疯子,我还奇怪你怎么突发善心……”

      “崔陵。”崔砚也不多说,只是看着崔陵。

      崔陵生得眉目寡淡,面白如雪,个子又十分高挑,只要他站在那,就如刀片般又尖又利又薄。

      崔陵看也不看乔然,直径走近了崔砚,“我的信,你看过了。”

      “看过了。”

      “齐王被掳去了黑水城。”崔陵拿出杨景琉的御赐亲王金牌交到崔砚手上,“当时他冲在最前面,敌人放箭,他无人掩护,接连中箭。”

      “这么说来在放出那三支信号箭之前,就有人逃出部落去通风报信。”

      乔然见他们聊正事的样子,感觉自己不合时宜地站在那里,正好自己脚也不麻头也不晕了,干脆开溜吧!

      “站住。”

      乔然头也不回,你说站住就站住吗,傻叉。

      嗖地一下,后脖子下面一点的地方又痛又麻,自己想动也动不了,想骂人连舌头都动不起来,怎么回事,我靠咧,跟武侠小说里被点穴似的,难道真的被点穴了吗?哎呦,太难受了,我操啊。救命!

      崔砚:“接着说。”

      崔陵说道,“我们屠掉的那个小部落,规模虽小,但那是统领黑水部落的黑可汗的母系分支,当时黑可汗的小儿子岱钦正在那探望他的姨祖母。当时他被下属护送从后方逃回黑水城”

      “岱钦知道景琉身份了吗?”崔砚捏紧了亲王金牌,忐忑的问道。

      “应该没有。”

      “应该?”

      “齐王故意丢掉了亲王金牌,想必就是为了隐藏身份。不过,就算没有这块金牌,鞑靼人也不是傻子,看齐王一身富贵,也知道掳的是一名汉人的贵族。”

      “只要我们不泄露齐王失踪的消息。”崔砚定了定心,把亲王金牌挂到了身后一脸痛苦便秘相的乔然腰上。

      “我们的齐王还好好的待在我身边。”

      崔陵惊讶失色,嫌弃的看看乔然,不解的看看崔砚,忽然又明白了崔砚的计划。

      “那齐王那样要怎么救?”

      “景琉这孩子,天性胡闹,这回可要吃苦头了。”崔砚眯了眯眼,“不能大张旗鼓的救啊……打草惊蛇就白费心机了。眼下,还要辛苦你了。”

      “崔陵一切都听二公子吩咐。”

      “崔陵,你我从小一同长大,我把你当知心的人。齐王这件事,我有不好的预感。只怕你再出什么危险。你为我,为崔家,吃苦受伤,我……只希望你永远信我。”

      “你姓崔,我也姓崔,我为崔家就是为自己的家。”崔陵顿了顿,挪开注视崔砚的目光,“你把我当知心人,我也是把你当知心人的。我为你……也是为我自己。暗羽的职责就是从生到死,不离不弃。崔锋对大公子,崔粲对三公子,我对你,都是一样的。”

      崔砚沉默,久久凝视着如刀刃一般的崔陵。

      “我永远相信你,二公子,你也要永远明白我。”

      “我一直明白。”崔砚黯然。

      崔陵心里犹豫,想到黑水城的凶险,毅然上前两步,握了握崔砚的温热的手,“你的不容易,我都知道。从来都知道。”

      那两人的情景,乔然尽收眼底,内心万头草泥马奔过,搅基就搅基干嘛强迫我观看啊!然后眼花几下,崔陵就不见了,卧槽,吊威亚也没这么快啊。是不是直接切镜头了啊喂?崔砚,快点解开我啊!要死了!

      仿佛听到了乔然内心的咆哮,崔砚转过来,又是那招,手指挑起他的下颔,“我只说一遍,听清楚了,从现在起,你不是来历不明的疯子,而是大阳王朝如假包换的齐王殿下杨景琉!”

      话落穴解,乔然差点吐血,刚才听了他们对话,大概理出了头绪,姓崔的弄丢了一个真王爷,在没救回来之前,乔然,倒霉的二十一世纪大天朝演员,时空错乱到这个一无所知的世界,居然重操旧业,要饰演个假王爷。

      “景琉。”

      “干嘛?”乔然没好气。

      “嗯,入戏挺快。你之前是戏子吧?”

      “戏子?算你猜对一半吧!不过我是演戏的,不是唱戏的。呃,应该这么说,我也会唱,不过是唱歌,不是唱戏。总的来说混我们这行的,有文化的话的说都叫演艺工作者,一般就简称艺人啦。我主要是演戏,就是个演员。欸,说了你也不懂。你们都是古人。”

      “古人?”崔砚有些好笑地看着乔然,又是一副看耍猴的闲情雅致。

      “没错,就是古人。”乔然嘴上这么一说,心里却是一惊,按这么推算那他们岂不是我们的祖宗,我靠,太占便宜了!

      “等会——”乔然一挥手,跟指挥音乐似的停在那,“大阳王朝是什么王朝?姓杨的皇族,好像就只有隋朝吧?隋唐五代十国宋元明清,你们,是哪个啊?”

      “元朝鞑靼,苛捐杂税鱼肉百姓,民不聊生,全国各地烽烟四起,各路人马揭竿而起,我朝开国太宗皇帝,平定四海,才有了如今大阳盛世。”

      乔然下巴都快掉地上了,“朱元璋呢?!”

    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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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【五】

      隔天一大早,小狼就把乔然拉了起来,乔然睡眼惺忪地看了看表,“小丫头,这才五点,天都没亮。”

      “卯时还早吗?”小狼瞪大眼睛一场说着话一边端上来铜盆、毛巾和青盐、槐枝。

      乔然郁闷地看着这些东西,不满地说道,“从今儿个起,我用我自己的东西刷牙!”

      小狼轻声嗤笑,显然没当回事,青盐是多么珍贵,要不是乔然有幸假扮齐王,哪里轮得到用。

      乔然从床底下拖出自己的行李箱,按下密码,打开箱子找洗漱袋。

      小狼第一次看见乔然打开那个东西,马上警觉起来,走到乔然边上往箱子里瞧,全是些她从没见过的东西,那些怪异的服饰,还有各种颜色透明的……袋子?另外还有几件东西,连形容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。

      “乔公子,到底是何方异人?”人对自己未知的东西都会觉得害怕,小狼也不例外,一直以来想问又不敢问的问题,脱口而出。

      “我么?和你们一样,都是汉人。”乔然嘿嘿笑着,开始胡编,“我们都是同祖同宗,不过,话说那n年前啊,天地之间洪水肆虐,当时汉族有好几位首领,我们的首领选择迁徙去了另一个地方,你们的首领选择留下与洪水作斗争。”

      小狼听得入迷,催问道,“是大禹治水吗?”

      “啊?啊!对呀!就是大禹治水!没错。然后你们治完水就在这神州大地繁衍生存,有时候安居乐业,有时候战乱不断,天下之势分分合合,就到了现在。”

      “那你们呢?”

      “我们呀,我们在毛爷爷的号召下上山下乡呗!我爷爷、太爷爷那一辈,太惨了,整天打仗,和俄国打,和八国联军打,和日本打,和美国打,唉……可苦了,我爸爸那一辈,也好不到哪里去,闹饥荒,闹文革,闹个不停,好不容易改革开放了,终于有先富起来的人……欸?我跟你说这些干嘛,你又听不懂。”乔然摊手耸肩,拿出牙膏牙刷,“啊哈,找到了。”

      小狼无比浑然,跟中了迷香似的恍恍惚惚,一番话听下来,半个字都没懂。

      “有漱口杯吗?”乔然问,随即改口道,“茶杯也行。”

      小狼把琉璃杯递给他,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观察乔然,不知他要怎么个刷牙法。

      看着小狼这种样子,乔然觉得特别好玩,感觉自己像个外星人,对吧,就是“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你”嘛!他哼着小曲儿,挤出亮晶晶的牙膏,湿了湿牙刷就往嘴里送,咕噜咕噜刷得满嘴泡沫。

      刚准备进来的小虎,吓得快速冲到乔然面前,一个巴掌把乔然劈得眼冒金星,小虎使劲掰开乔然的嘴,“别咬舌头!小狼快来帮忙!”

      “呀!”小狼惊叫一声,“你快起开!公子只是在刷牙!”

      “刷什么?”小虎动作一滞,乔然趁机推开小虎,“虎下逃生”啊,一阵猛嗽,把刚才的牙膏泡沫都吞进去了。

      “小虎!”乔然怒了,“你就是这么服侍王爷的吗?啊?杨景琉不是皇帝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吗?你太放肆了!气死我了!一大早不让人睡觉还不让人刷个牙!”

      闯祸的小虎跪在一边急忙磕头,“小的怎知王爷是在刷牙,小的从没见过有人刷牙跟羊癫疯似的。冒犯了王爷,罪该万死!”

      小狼本想替小虎留情,一听到“羊癫疯”这混话,笑的花枝乱颤,“乔公子,我的好王爷,旁人不知情,可不以为您犯病了。您大人别记小人过。”

      乔然拿清水漱完口,洗完脸,又觉得脸上干干的,想起这里是大西北,天干物燥的,随手撕开一片保湿面膜贴脸上。

      小狼和小虎面面相觑,无言以对。

      乔然转头看到小虎还跪着,“你快起来呀!”

      小虎也知道,乔然有时候脾气冲,其实人很好,一般来说不会真生气,就很听话地起来了。

      “乔公子,哦不,错了错了,是王爷。咳。王爷。您这是……在干嘛?”小虎好奇地问。

      “敷面膜。说了你们也不懂。”乔然看看表,计下时间。来到这儿大半个月,他跟这的人交流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“说了你们也不懂”,真是寂寞如雪啊,连个知己知彼的同类都没有。

      小虎识趣不再多嘴,乖乖捧上来杨景琉原先随身携带的衣物。

      敷完面膜,换上华贵的衣裳,调整好一个王爷该有的气度,乔然整个人散发出尊贵之气。

      小狼瞧了半天,觉得乔然确实很像一位王爷,可是哪里不对,说不上来的违和,她往上一瞧,唉,问题还是出在头发上,太与众不同了。

      要怎么说服乔然戴假发呢?

      小狼请来了崔砚。

      崔砚现在最重视的事情只有两件,一是救回真王爷,二是调教假王爷。

      “你怎么来了?死变态!暴力狂!”

      “你在骂我?”

      “岂敢呀,夸你呢!”

      “那你夸一下自己。”

      “我——我不好意思嘛,又不是王婆卖瓜。”

      “那我夸你好了,死变态,暴力狂。”

      “你才——你……”乔然窝火死了,忍住忍住,他不屑地哼了一声道,“本王不与你计较。无事不登三宝殿,你来我这干嘛?”

      “你这?”崔砚环顾四周,“什么时候陕西指挥司府成你这了?”

      “普天之下莫非王土!”乔然昂着脖子不服输。

      “呵……”崔砚被他那个样子逗笑了,他一笑,犹如春风化雨,看上去很是温暖,不过也只是看上去而已,“你嘴巴越来越厉害了,倒有几分景琉的样子,他也是这样,爱跟人抬杠。景琉出身高贵,喜欢我行我素,最受不了约束,也忍受不了别人反驳他。”

      “我知道你们这些人。我演过一个皇帝三个王爷,也算是皇室家族专业户了。”

      崔砚变了脸色,上前一把掐住了乔然的喉咙,“这种话以后绝不能再说!”

      乔然差点背过气去,眼珠子翻白,在崔砚放手后又是一阵激烈的咳嗽。

      “暴!力!狂!我ri你祖宗!”乔然骂完不解气,扶着桌子看到崔砚腰间那把又细又长的剑近在眼前,夺剑心起。

      崔砚没有防备乔然会趁机夺剑,但当乔然手放在“银月”的剑柄上,崔砚就可以一掌打飞他,但崔砚故意没有动,让他把剑抽了出来,崔砚倒要看看,乔然究竟会不会武功。

      “卡库过西落(日语‘觉悟’かくごしろ)!”乔然学着动漫里的话,向举日本武士刀似的举起崔砚的银月剑,银月特别轻,比一般的剑都要长,也比一般的剑细,适合快速打斗。像乔然这样举在那,半天不动,崔砚憋着笑,说道“乔兄请——”。

      “请你妹啊请!”乔然劈头盖脸地刺了上去,古装武侠片他不是没拍过,那些花招多多少少记得一点。

      乔然使出第一个动作,崔砚心里一紧,是从没见过的招式,他脚下不动,手已动,砰砰两指,指风凌厉,击开乔然的剑锋。

      乔然哪里来得及看清这些,自己明明刺了过去怎么会偏离路线?一击不成再来一击,乔然原地转身,左腿向后一抬,右臂借力朝前送出,这是他拍《武林群侠会》时经常使用的一招,叫做“仙鹤送终”。

      崔砚彻底看出来了,乔然根本不会武功,半分内力都没有,使剑玩的都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招,看着漂亮,没点攻击性。这不,他轻而易举夺下银月,还顺手把乔然的脑袋按到了桌子上。

      “碰了鬼了!刚才怎么回事!我都没看清!你耍赖!好呀崔砚,你以下犯上,等死吧你!”

      崔砚送银月回了剑鞘,抓起乔然反身把他压在桌子上,“刚才我就当陪你玩玩,下次再没大没小,一剑抹了你脖子!”

      突然离自己那么近的崔砚,把乔然唬愣了,崔砚生的漂亮,美人如画,以这种暧昧的姿势把乔然压在身下,乔然突然脑子短路想到了《戏雪》里面的一场冲突戏,冬雨一手提着枪一手把墨秋按在桌子上,外面炮火连天,震得玻璃尽碎,顶灯摇晃,书柜上的书啪啪地往下掉……

      崔砚以为乔然吓傻了,刚想打醒他,乔然就转开头,给他一个哀伤的侧脸,“那天在池边,我就要你杀了我。”

      崔砚放手,乔然顺势坐在了桌子上懒得挪地方。

      “我本应该在虹城,开开心心的参加国际电影节,风风光光走红地毯,我家亲朋好友都约好了那天晚上要去我爸妈家一起看我的红毯秀,还有颁奖仪式。无论最后得奖的是不是我,其实都没有遗憾,为了8月5号那一天,为了提名的那一刻,我付出多少努力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冷嘲热讽,我都忍了过来,就为了那天……现在可好,哈!哈哈!”乔然笑着笑着红了眼眶,“老子好端端的坐个飞机也能失事?失个事也能穿越?量子力学、时光虫洞、平行宇宙这些高深莫测的东西,我哪里懂?来到这里我举目无亲,还一天到晚被你打!你说我倒不倒霉!你说你讨不讨厌!”

      “景琉的母亲是当今太后,是我的亲姨母,我是景琉的表哥,你现在是景琉,我也是你的表哥。”虽然这话饶了一大圈,但崔砚的本意是想宽慰他。

      “……瞎鸡8扯。”显然乔然不领情。

      崔砚表示没听懂,他又纠正道,“我也没一天到晚打你。”

      这话气得乔然火冒三丈地从桌子上蹦哒下来,“你绝bi是个变态,你家下人都说‘诶呀我家二公子多么多么好’,全是放屁!你人好?你温柔?你是天上的神仙?我勒了个去,这层层伪装呀,在我这全暴露了你衣冠禽兽的本性!”

      “哦,怎么个暴露法?”

      “哦个屁,你我第一次相见,你就朝我肚子上来了一剑!”乔然说着本想撩起衣服亮出伤疤,才发现自己穿的是古装,各种麻烦还是拉倒吧,他接着控诉道:“等我从鬼门关回来,终于可以下地走几步了,连散个步都要被你欺负!你还强迫我扮你表弟,我反对的余地都没有,大爷我一把年纪了你还要我去演个十五岁的初中生!你踢我屁股、点我的穴,刚才,你还掐我脖子,打我脑袋,把我摁在桌子上凌辱,你承不承认?”

      崔砚特别想笑,硬是忍下,反问道,“我凌辱你了吗?”

      “你……侧重点放对没!”乔然心塞。

      “想被我凌辱,就你?还不够格。”

      “呵!呵!呵!”乔然皮笑肉不笑,决定不再理会崔砚的自恋癔症,指了指行李箱,“你不是一直想看这箱子吗?现在就给你看个饱。”

      乔然一股脑儿的把东西倒床上,“这些是衣服,这些是护肤品,这是些常用的药物,这是太阳能自动充电平板,这是本书,《朱生豪情书》,有导演找我拍‘朱生豪’,我还没决定接,打算先了解角色背后的真实人物,这不还没看,就被卷到这了,喏,剩下这是些就是零食,零食就是各种好吃的,你别想我会分给你吃啊。就这些东西,还有什么疑问?”

      “……这是什么?”崔然从夹层抽出一样东西。

      “万宝龙的钢笔,是徐唐的,十几万呢!你还给我!”

      “万宝龙是谁?徐唐又是谁?”

      “说了你也不认识。快点还给我!”

      “放我这比较安全。”崔砚十分坦然地说道,“你带上假发再来跟我要。”

      “假你妹的发啊!”乔然合上箱子按下密码锁,“平常大家都说我是个斯文的好好先生,向来文明有礼,怎么碰到你这个死变态就频频爆粗口,这说明你实在是太讨厌得令人发指!”

      “我是很讨厌,我还很可怕。”崔砚一脚踩到行李箱上,“给你半柱香的时间,整好仪容,大门口见。过时——”

      “不候?”乔然心想,走吧走吧,迟了就不要等我。

      “过时就送你见阎王。”

      “我——”

      “你以为我看不出来,其实你最怕死。”崔砚把小狼准备的假发丢到乔然脸上,视觉上舒服多了,“小狼,进来给王爷接头发。”

    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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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【六】

      出发之前,崔砚已经分派好了之前跟随他的骑兵队,将他们交给陕西指挥司,同当地的部队一起驻守边防。

      大门口停了一辆四马同驱的四轮马车,每匹白马的马头上都配着黄金细线勾勒流云纹的铜质当卢,车身是千金难求的黑芯木莲中的金丝楠木,车顶四角是皇家专用的龙凤雕刻,分别悬着四盏鲫鱼形的红灯笼。车帘均是珠圆玉润的珍珠串制。

      富丽华贵的四轮大马车后是两辆略小一圈的二轮马车,以供仆人与装拉物资,最后是几匹侍从的战马,装备着长枪、大戟和弓箭。

      长发及腰的乔然,萎靡不振拖拖拉拉着行李箱,在小狼小虎再三催促下走到了指挥司府大门口。

      “哇……这马车真大……”乔然跟看UFO似的歪头欣赏了一会,“长见识了。”

      小虎:“杌凳准备好了,恭请王爷上车。”

      乔然先把行李箱丢了上去,然后踩着杌凳爬进了车厢。原本马车宽大,弯腰即可入内,偏偏乔然采取了最狼狈的方式进去。后头站着的小狼一副恨铁不成刚的模样,暗想道,那些王爷应该有的言行举止都白教他了。

      乔然进了马车内,看到正襟坐在里面的崔砚,不满地小声哼了一下,决定眼不见为净,忽视这个人。

      崔砚端坐在垫着白虎皮毛的香楠罗汉床上,手里拿着一册书卷,仔仔细细瞧着,也没有理睬鬼鬼祟祟的乔然。

      乔然见什么都觉得新鲜,这个物件也要看看,那个玩意也要摸摸。这是他第一次坐真正的马车,古装戏里骑马呀赶车呀基本上假的,况且现在特效技术飞跃发展,演戏的时候对着绿布,演完就是对着各种场景了。

      前部正中间摆放着莲花状香炉,散发着好闻的香气。

      “这是什么香,真好闻,不甜不腻,清新提神。”乔然没忍住开了口。

      崔砚不与回应。

      乔然自觉没趣。

      一个晃悠,马车走了起来。回京的车队启程。

      乔然无聊地掀开珠帘,两个佩刀的武士打马在前,两辆二轮马车跟在大马车后,殿后的是崔家的暗羽四名。

      算来算去这回京的车队也没超过二十人。乔然想起在大漠时他们刀刀见血的打群架,不禁担忧起来。现在乔然觉得自己完全体会到了SherwoodAnderson的一句名言:“最伟大的冒险不是死亡,而是活着。”

      “为什么就这么十几个人啊?你不是有支骑兵队吗?”乔然又忍不住开了口,“万一有野兽,有刺客,有打劫的,怎么办?”

      回应他的是沉默。

      乔然坐在波斯地毯上百无聊赖地画圈圈。

      他到底在看什么那么入迷?乔然爬上罗汉床,探头往崔砚身上凑,入眼全是密密麻麻的繁体小楷,中国汉字的从古至今都有着传承,乔然多多少少看得懂,就算有晦涩陌生的字,联系下前后文也能猜的八九不离十。

      “视卒如婴儿,故可与之赴深谿;视卒如爱子,故可与之俱死。厚而不能使,爱而不能令,乱而不能治,譬若骄子,不可用也。”乔然脑子转了转,感觉这话有点耳熟,推测道,“喂,这是《孙子兵法》吗?”

      终于崔砚有了回应,淡淡地瞥了乔然一眼,似乎很意外,转而又把目光移回到书上,只是“嗯”了一声,算作答复。

      “呦~~~”没想到还真是《孙子兵法》啊,乔然激动道,“能不能给我拿一下?”

      若要说“给我看一下”,崔砚肯定懒得理睬他,可乔然说“拿一下”,崔砚就觉得奇怪,书不看而拿一下,拿来干嘛?抬头就看到乔然期待的眼神,仿佛还闪烁着光芒,神差鬼使地崔砚把书递给了乔然。

      乔然先是上上下下的摸了摸,然后还嗅了嗅,欣喜道,“送给我吧!”

      “这是国子监今年才印出的藩本,多得是存货。你稀罕什么?”崔砚纳闷,要说乔然对军事感兴趣,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。

      “你懂什么,这可是价值连城的古董!是镇国之宝!作为中国现存最早的兵书,也是世界上最早的军事著作,被誉为“兵学圣典”。李世民都说“观诸兵书,无出孙武”。这书要是给了我……”唾沫横飞的乔然突然禁了声,挥舞的手也僵在半空中,几秒后才放了下来,垂头丧气道,“算了,还是还给你吧。现在我要了也没用,回不回得去还是个大问题。”

      说完乔然悲从中来,无语望天。

      崔砚换了一种眼神看着乔然就看个乞丐似的,他问道:“我们这的东西,在你们那很值钱吗?”

      “废话。假如你得到了一个秦始皇用过的玉枕,那你是不是发财了?”

      “玉枕多得是,怎么证明就是秦始皇用过而不是别人?”

      “总之我们有检测的办法,重点是你肯定会发财对不对。”

      “……”

      “一样的道理。我现在随便带哪一样这的东西回去,你的书,或者那个——”乔然指着莲花香炉,“我拍那么多戏可能还没那个炉子值钱呢!”

      崔砚:“你怎么满脑子都是钱。”

      “你是富贵人家不知民间疾苦啊,算了,说了你也不懂。”乔然心想,我跟你隔着好几百年的代沟呢!眼珠子又转到那本《孙子兵法》上,“我爸,哦,就是我爹,他酷爱古玩,尤其是书画,有一年被人骗,倾家荡产买了假货,我们家负债累累,我娘差点砍死我爹,唉,那段日子,不堪回首,要不是为了赚钱还债,我怎么会随便什么戏都接,深更半夜没人看的电视购物节目我都上,呵……”乔然自嘲地笑了笑,“眼看着我马上就要咸鱼翻身了,老天捉弄,我居然被丢到这个世界。你说我是不是特惨?”

      “之前你生活在哪里?”

      “呃……飞机。”乔然胡诌道,“我生活的在飞机……国。”

      “还有这么个国家,那飞机国地处何处?”

      乔然指了指天上。

      崔砚讽刺道,“莫非你还能是天上的神仙?”

      “那也说不定啊!万一我真是呢?”

      “随便你怎么说。”崔砚接着问道,“你是如何来到我大阳王朝,又是如何出现在黑水部落呢?”

      “什么王朝什么部落。我都不知道。”乔砚伸了伸懒腰,“玉皇大帝要开早会,我又睡过头了,就被贬下来经历生死轮回人间疾苦。”

      “……”

      “崔砚。”

      “干嘛?”

      “假发我也接了,钢笔是不是也该物归原主啊?”

      “哦,钢笔啊……”崔砚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,再又阴恻恻地浮起笑意,“你很在乎那小玩意嘛。”

      “拜托,十几万的奢侈品,十几万欸,你知道十几万是个啥概念吗?土鳖!”乔然骂完又觉得不对,还是要态度好一点,如果崔砚生气了不给,自己抢也抢不过他,“崔二公子,你家财万贯,是不在乎十几万啦,可我就悲催了,这支笔是万宝龙的限量版,是徐唐的东西,我要是弄丢了,怎么对得起他嘛,虽然我还不知道回去的办法,但是不能放弃一丝机会。”

      “嗯,决心可嘉。不过——”崔砚停顿一下,“这种叫钢的笔,蛮好用。等回京了我再还给你也不迟。”

      “你还会用钢笔?!”

      “不就只要拧开而已嘛。”

      “……”算你狠,哼,等没墨了我看你怎么办,乔然倒头躺下,两条大长腿都伸到崔砚膝上去了。

      从来都是被人服侍的崔砚,那瞬间对于怎么处理乔然的腿想了好几种办法,砍了、剁了、活生生烤了或者凌迟喂狗……银月一出,剑身反光如月光倾泻,吓得乔然赶紧缩腿,抱头大叫“我错了!我错了!”,身躯蜷缩如惊弓之鸟。

      铮地一声银月回鞘。

      “下不为例。”崔砚警告他。

      “你太不近人情了。”难怪只能跟那个崔陵搅基,后面的话乔然没敢说出来,只说道,“你们那么早把我折腾起来,我现在还不能睡个回笼觉吗!”

      “睡觉就睡觉。管好你的身体。”

      乔然横一眼崔砚,瞎逼逼,懒得理你,他翻个身,曲起腿面朝车壁,果然还是应该眼不见为净,乔然啊乔然,你跟他多什么嘴。不过——乔然支起手肘恶狠狠地眦目道,“你再踢我屁股就是卑鄙小人!我看不起你!”

      说完还比了个中指。

      对着乔然的后背,崔砚屏声暗笑,他以前从没觉得把一个人逗得炸毛是那么有趣。这个人无论是大吼大叫还是平常说话,声音都那么好听,十分清润,如羊脂凝玉,雪覆黄梅。看来回京路上这几个月,不会寂寞了。

      车行官道,下有四轮,一路平坦,乔然很快梦会周公去了。

      天黑之前,到了出发后的第一个驿站。

      这个驿站是官驿,只有朝庭的人行政公事时才能使用,寻常百姓是不能涉足的。但是此刻驿站外停着一辆简易牛车,木板上坐着一位灰巾束发,上穿白衣下着黑裳的男人,身旁一个粗布包袱,手上一把金铜色剑,悠哉悠哉地晃着腿。也不知他是在等人,还是赶久了路后在休息,他没进到驿馆里,只是歇在边上,驿官们也不好赶他。

      看到皇家的马车疾驰起尘土,他跳下牛车,眺望马车跑来的方向,抱剑环臂而立。

      老远崔砚就掀起珠帘一角朝外面望,看到那个人后,嘴角上扬,神色明朗。

      “师弟,好久不见。”

      “师兄,别来无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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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【七】


      “古代的空气就是新鲜啊。”

      一觉醒来,乔然心情舒畅地下了马车,双手撑着后腰,一副领导下乡视察工作的做作派头。

      天已半黑,曙光稀落,雁南飞。

      此刻驿站外就孤零零地他自己一个人,转头四顾,他们人呢?

      “小狼?小虎?”

      小狼和小虎闻声跑出来,“我的祖宗,你可算睡饱了。”

      “到了地方你们也不叫醒我,没义气呀!啧~”乔然摇头。

      小狼拉他衣袖道,“二公子特地吩咐,王爷熟睡不必打扰,二公子还说,你要喜欢睡马车今晚就宿在那。”

      “这个变态。”

      小虎:“王爷快请进去用晚膳吧,小的还要喂马,先行告退。”

      “去吧去吧!”乔然挥一挥手,抬头

      跟指挥司府一比,这个驿站就显得寒酸简陋多了。不过麻雀虽小,五脏俱全,驿站分驿、站、铺三部分,“驿”用来接待官员和物资运输,“站”是军方专用,“铺”负责传递公文。

      穿过几道门,小狼领着乔然走向驿厅。

      驿厅外,驿丞一人当先,左右是驿吏,身后是几十个驿卒,一堆人怵在那,战战兢兢地迎接金玉荣华的王爷。驿站来往官员很多,官职有高有低,权势有大有小,但尊贵如齐王这般身份的人是百年一遇。不求讨好,只愿不得罪。他们哪里知道,走过来这位看上去平易近人的“王爷”根本不是杨景琉。

      他们两傍排列,引进跪呼千岁后,请安道禧。

      乔然被他们一齐行礼请安的行动吓得往后一弹,小狼眼疾手快在后面抵住乔然。

      “小狼……”乔然使眼色,小声道,“我该说什么呀?”

      “叫他们平身即可。”

      “呃……咳,那什么,大家都平身,啊,那个,多谢各位在此迎接,本王要进去吃饭了。”乔然指了指屋里面,“你们吃吗?”

      众人平身旁立,驿丞惊恐,连连摆手,“使不得使不得,王爷好风趣,小臣受宠若惊,这就告退。”

      乔然:“……”

      “王爷,您是王公贵族,不能这么……”小狼犹豫着咬了咬下唇,“他们官不过七品,那些驿吏,只是从贫民里抽调上来的夫役,做些喂马饲驴的粗贱差事,岂能与你——”

      “小狼!”乔然听着不快,正言厉色道,“我是人,你是人,他们也是人。”

      小狼被他一噎,眼睛都不带眨,万分惊讶道,“那、那人与人之间,肯定有着高低贵贱贫富之分,无规矩不成方圆。”

      “你们呀……唉!”乔然不再多说,自己说干口水也改变不了几千年来的封建思想,人是环境的产物,现代文明拿到这里生搬硬套,只会被人当做异类。

      “还请王爷先去那屋用膳吧。”小狼知道乔然跟他们不是一个“国家”的,想必风土人情有所不同,要扮好齐王,任重道远啊,一时也急不来。还好王爷不是随便什么人想见就能见的,齐王年少气盛,生性好闹,大部分人只闻齐王之名,不识齐王之貌。虽然乔然假扮15岁的齐王稍显得“成熟”……

      小狼几步赶在乔然前面替他开了门。杨景琉的贴身小太监小竹子,还有喂马回来的小虎,都候在门下,小狼停住步子,目送乔然叮嘱道,“二公子在驿厅的里屋,你一直往里头走就到了。”

      “你们不跟我进去?”乔然莫名地有种赴鸿门宴的危险感。

      小虎:“王爷啊,我们是下人,怎么能跟你们同桌呢。”

      “电视里面不是得你们站一旁服侍吗?”乔然疑惑,“再说了,你不是跟我说崔家的规矩,主子入口的东西你们得先试味吗?”

      “是试毒!”小虎崩溃地纠正道。

      小狼:“祖宗欸,你快进去吧。饭菜我们试过才会送进去。”

      半推半就地,乔然朝里屋走去。

      小狼转头问小竹子,“小竹子,早年太傅定下你家王爷必须随身带书籍的规矩,现在可还有?”

      “有啊。为此皇上特地赏赐王爷一个描金花梨木书箱,奴才不敢不替王爷带着。”

      “那你回去仔细瞧瞧,其中可带着‘三礼‘。”

      这厢小狼和小竹子说着话,那边乔然已经入了座。

      里屋里,除了面色不善的崔砚,还有第三个人,上白衣下黑裳,正是之前停在驿站外头,牛车上的男人。

      “这就是你找的替身?”那男人玩味地盯着乔然,上下打量,笑意更深。

      刚进来时乔然光注意崔砚,猜测是自己来晚了惹他又不高兴。此刻稍微抬起头细看那个陌生人,穿得跟黑白无常似的,还抱着一把金铜色的剑,乔然看着就觉得装逼,棱角分明的脸,即使笑得很贱,但气质冷峻无法掩盖,眼睛比一般人往里凹,很是深邃,鼻梁高挺,像这种人上镜的话,侧颜简直完美。

      “你谁呀?”乔然没好气,他本身相貌普通,侧颜更是毫无亮点。当初《七秒钟的鱼》的导演选角,定下乔然很大原因是因为乔然的声音特别适合电影里角色的职业,歌手。不过那年才十八岁的乔然还胜在肤白脸嫩,面孔新鲜,那是他颜艺值的巅峰,此时心思百转,不堪回首。

      “一个假王爷,脾气倒狂了十足。”

      “乔然,这是我师兄,青鸦。”看不下去的崔砚介绍道。

      谁知乔然跟一斗鸡似的拍案而起,“开什么玩笑?!你叫我亲他?!”

      崔砚:“……”

      青鸦:“……”

      “你们有病啊!”乔然抓狂,“阿西吧!我发现你们很开放啊,搅尽天下基的节奏?”

      (注:阿西巴是朝鲜语的感叹词。类似于中文“我靠”“妈的”“卧槽”的意思,表示惊奇或者震惊、愤怒等等)

      几秒钟的静音之后,青鸦爆发哄堂大笑,笑得拍腿捶桌。

      “欸……我说你……注意点形象好不好。”乔然嫌弃样。

      崔砚默默松开手里断成几截的玉筷,一根根丢在桌子上。

      乔然瞄了一眼眼皮直跳,生怕自己的胳膊手呀腿呀像那双可怜的筷子似的咔咔咔断掉,谁的地盘谁作主,人在屋檐下就赶快低头吧。

      青鸦笑够了,喘息着往口里灌茶。哪知他看了一眼憋屈状的乔然,噗地一声喷出茶水来,还好崔砚速度快,出手就把青鸦脑袋拧向一侧,不然那些菜就遭殃了。

      这下青鸦笑不出来了,脖子差点被拧断,乔然很想拍手称快,不过小命要紧,他可不想被死变态折磨。

      “你很喜欢想入非非嘛。”崔砚下了结论。

      “是叫你我‘亲呀’!”

      崔砚指着按揉脖子的青鸦纠正道,“青鸦是他的名字。”

      乔然囧颜:“……”

      前世,哦不对,这是下世投胎要赶着当淘宝卖家啊,亲呀,亲呀。

      崔砚:“都闹够没?这饭还吃不吃了。”

      青鸦:“吃!怎么不吃呢!我就是来蹭饭的嘛!可惜没有酒,白疼了这一盘酱香牛肉。”

      牛肉?还酱香?乔然眼珠子一瞪,猴急地找,在哪在哪?就这?乔然看到青鸦豪不客气地把一盘黑乎乎的东西端到他自己门口。

      不要告诉我那就是酱香牛肉。

      之前乔然先是脱水昏厥,接着又被崔砚捅了一剑,几乎成了药罐子,后头几天大夫也只肯给他青菜肉沫粥喝。

      还以为今天可以饕鬄一顿,乔然在青鸦仇视的眼神中去夹牛肉,说不定食物也不可貌相,要抱有希望,咦,为啥夹不动哩?

      “你怎么跟娘们似的!”青鸦直接用手撕开一块牛肉丢到乔然碗里,“牛肉不用手撕怎么吃!”

      乔然看着青鸦痞笑着舔了下手指头,再看着碗里那一条黑乎乎的牛肉,心一横,下筷了。

      这他妈的是我最爱的牛肉?!

      乔然当场就想呸掉,偷瞄了一眼崔砚,又看了看对面狼吞虎咽的青鸦,挣扎着两眼一闭往肚里咽。

      崔砚:“如何?”

      “呃……呵呵……”乔然浮夸地竖起大拇指,“太给力了!点赞么么哒!”

      崔砚:“……”

      青鸦含着饭囫囵道,“你们飞机国方言啊呐?”

      “哈!”乔然笑道,“竖大拇指呢,是表扬、夸奖、鼓励,给力就是……就是给劲、带劲、爽快的意思,点赞……哎呦,这个怎么解释呢,你们就当做是和竖大拇指差不多意思吧,前者是动作后者是口语。”

      青鸦:“么么哒呢?”

      “噗……哈哈,么么哒啊,它就是你的名字呀!”乔然嘚瑟自嗨。

      “你是说我的名字在你们国家念成么么哒?”青鸦不太痛快,“听着像靼靼人。”

      “哪有,可萌了。”

      “萌?”

      “萌就是可爱。”

      “可爱?”

      “可爱就是招人喜欢。”

      “你喜欢我?”

      “算了,当我没说,继续吃饭。”

      崔砚按下乔然的筷子,他们是这样坐着的,乔然和青鸦面对面,崔砚坐在他们中间,所以无论是拧青鸦还是虐乔然他都很顺手,“竖中指是什么意思?”

      “啊呃……”乔然脑子使个劲的转,电光火石噼里啪啦。

      “呵呵,呵呵,”乔然笑眯眯,“是喜欢,喜欢。”

      崔砚皱起眉峰,“浪荡子。”

      乔然:“……”

      
    惟将终夜长开眼,报答平生未展眉。[/colo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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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4-9-29 13:44:15 |显示全部楼层
    本帖最后由 虞结香 于 2014-10-6 17:54 编辑

    【八】

      “小狼你听——”
      乔然竖起食指在嘴上,“嘘……外面好像有打斗的声音。”
      小狼神色紧张,急急忙忙翻开书塞进乔然手里,“王爷欸,老话说得好,两耳不闻窗外事,一心只读圣贤书,你倒是长进点呀!”
      “这什么书啊?大晚上你还要我挑灯夜读。”乔然随便翻了几页,繁体字看久了眼睛发胀。
      “从古至今我们就是礼义之邦,礼有三本,天地者生之本,先祖者类之本,君师者治之本。”小狼耐心解释道,“你手上拿着的是《周礼》,这本是《仪礼》,还有这本是《礼记》。”
      乔然呆滞了几秒,唉叹道,“油然而生一股高三的苦逼感……”
      小狼:“你初来乍到我们这,人生地不熟,何况二公子还要你假扮齐王。就当是为了保命,你得熟悉这些礼节和风俗。”
      “……”乔然心有所虑,好像在思考小狼的话,又好像什么没听进去。
      小狼:“王爷?愣着干嘛,现在开始吧。小狼替你掌灯。”
      乔然:“小狼,我饿了,晚饭没吃饱。”
      小狼:“……”
      乔然:“这样吧,我现在就开始看。但你先去帮我找点夜宵来吃,好吧?”
      “好吧!”小狼提起八角灯笼,“我去去就回。”
      “嗯嗯去吧!”乔然笑眼如弯月。
      等小狼前脚一出门,乔然就后脚翻窗了。
      “一枝红杏出呀嘛出墙来~”乔然随便乱叨着,蹑手蹑脚寻着声音摸过去。
      打斗声近了,土墙的转角探出乔然的脑袋。
      夜太黑,偏巧云遮月。
      墙角灯火跳跃明暗,乔然难以看清对面的人,只见银光与金光急如闪电,交相辉映,金属之间碰出激烈的火星。
      等乔然摸到那,打斗已经接近尾声,几招过后,银光从天而降,直直地一条细线划破夜幕,金光横空扫过,却已经欲挡难敌。
      噌地一声久久回荡——
      银光消失。金光暗淡。
      原是一剑入鞘,一剑落地。
      “过来。”
      呃,是崔砚的声音,不过乔然也猜到是他和青鸦了,和崔砚认识时间不长,可是对于他的那把银月剑,乔然是心有余悸,他手指下意识的扣紧了土墙,手指甲里都是土灰他浑然不觉,满脑子都是,崔砚不是在叫我吧?一定不是一定不是!
      “乔然,别让我说第二遍。”
      墨菲定律啊,事情如果有变坏的可能,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,它总会发生。
      乔然磨磨蹭蹭地挪着步子走了出来。
      青鸦以剑支撑,从地上站起,手背擦去嘴角的血。
      崔砚:“你来干嘛?”
      乔然:“饭后消食——啊!!!”
      乔然下巴一痛,从下往上撞击的力量差点打到他咬到舌头嗑碎牙。
      崔砚速度太快,乔然根本没来得及反应,刚才他才说到第四个字,崔砚就拿剑鞘打了他下巴,站在乔然的角度,崔砚一动没动,就像是银月剑自己翘了起来,剑鞘末端打到乔然。
      “崔砚!你他妈——”
      我擦!乔然话还没说完又被崔砚封了穴道,动不得,说不得,他只能用眼神杀向崔砚。可惜他就算眼睛喷火都对崔砚没用。乔然只好转动眼珠子求助青鸦,谁知青鸦跟白天换了一个人似的,玩世不恭消失了,一双眼光射寒星,两弯眉浑如刷漆。
      青鸦没有收起剑,反而把剑指向崔砚。
      乔然:喂喂喂,青鸦兄弟,打不过就不要打了嘛!别误伤了我啊!
      崔砚:“你还要杀我。”
      青鸦勾起唇角。
      乔然:传说中的邪魅一笑?
      崔砚:“你笑什么?”
      “呵……”青鸦又吐了口血,“青山依旧在,一壶浊酒喜相逢。我能不笑吗?我就想对你笑。”
      乔然:青山在哪?酒在哪?你们打情骂俏可以先放过我吗?
      崔砚出掌,带起风动,乔然眨眼之间,崔砚已经强势把青鸦的剑送回剑鞘,“你知道,我讨厌别人拿剑指着我。”
      青鸦又拿衣袖擦血迹,听他说话的声音就知道他内伤不轻,“师父把金月剑交给我,却把剑式最后一招传给你。”
      “这就是每年师父祭日之前,无论我在哪你都要找到我比剑的理由。”崔砚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注视着青鸦,稳如泰山地说道,“金月本身金铜玄铁、无坚不摧,应是越打越锋利,可你急切求胜,气躁易怒,下盘不稳,出剑过重,你拿什么赢我?”
      “若非师父偏心——”青鸦不甘。
      “你与我决斗,何曾见我使过最后一招?”崔砚停顿一下,缓了速度重了语气,“你永远也达不到需要我使出最后一招的高度。”
      在一旁如道具一般的乔然听了都替青鸦来气,死变态你太毒舌了吧,你们不是师兄弟吗?本是“同门”出,相煎何太急!
      青鸦怒极反笑,他一笑,气血翻涌,血从口鼻喷出,“我的好师弟,话别说太早。我打不过你,不代表我杀不了你,我不杀你,是因为,我一定要打败你。你以为我真的在乎老头子最后那个招式吗?”
      青鸦喘了口气,费力说完,“我只在乎你。出来混,说了要打败你,就要打败你。”
      “好。”崔砚拍手,“这就是我欣赏你的地方,锲而不舍。从小到大,只要你想做一件事,你就一定会做到。师兄弟一场,我奉陪到底。”
      刚才崔砚只拍了三下手,每一下都震得乔然五脏六腑翻江倒海,耳膜鼓胀,回音穿脑。乔然觉得自己也快吐血了。这些人要是穿越到现代去,那不就是功夫巨星嘛,打戏都不用加特效、雇指导、请替身、买保险,すげえ!
      (注:すげえ,日语,厉害。中音译,sugoi)
      话说到这份上,青鸦脚尖一点,离地退去数丈,手撑土壁借力一跃,落到外头马厩,马鸣萧萧,急蹄踏去。
      乔然目瞪口呆,大侠好轻功!自己拍戏吊威亚都没这速度,叹为观止。
      崔砚的目光停在青鸦消失的墙头,直到马蹄声再也听不见。
      他转身往回走,乔然心急如焚,眼睛随着崔砚的身影而斜过去,快走出乔然视野范围时崔砚头也没回,两指朝后一甩,竟以指风解开了乔然穴道。以这指力如果近距离的话,就不是解穴道而是断筋脉了。
      浑身一抖,如被电击,乔然首先扶了扶假发,然后发现抬手之间重如千斤,穴道久封的后遗症,就像在游完泳后上岸那个时候,全身发重,好像地心引力加了个倍。
      乔然强忍不适,追上崔砚。
      “崔砚,我们可以充满理智地友好交谈一下吗?”乔然在心里把崔砚骂个狗血淋头,但好汉不吃眼前亏,打不过先忍着。
      “说。”
      “我都答应替你假扮杨景琉了,以后你能不打我吗?”
      “……”
      “小狼还跟我说你们是礼仪之邦,君子动口不动手,你武功高强,我手无缚鸡之力,打我你有乐趣吗?”
      “有。”
      “……”
      如果我张口就能喷火就好了,乔然张口,只能喷气,“崔砚,你能不能讲点道理?”
      “看你表现。”崔砚不冷不热地来了这么一句。
      囧,我要怎么表现啊?谁来告诉我我该怎么对付这个暴力狂死变态啊!要不?逃走算了!天下之大,惹不起还躲不起吗?
      崔砚:“别想逃,我会打断你的腿,你信不信。”
      卧槽,你是有读心术吗?太可怕了!
      “信信信一百个相信!”乔然小鸡啄米似的点头,结果一头撞到了崔砚后背。
      崔砚怒回头。
      乔然结巴,“我、我怎么知道你、你、你会突然停下啊……”
      崔砚一手搭在门上,眼神如刀剐在乔然脸上,“我到了。”
      “啊?哦!那进去呀,我都有些发冷了。”
      “滚。”
      “什么——哎呦!”乔然声音陡然提高到破音,身体在空中飞出一道弧线,他被一脚踢飞了。
      还好崔砚留了力,只是踢飞了他,没有踢伤了他,而且也没有飞很远。
      这下乔然彻彻底底爆发了,所有的积怨气愤如火山喷发如原子弹爆炸,他吐掉嘴里的泥巴,化气愤为神力,一轱辘爬起来,冲到崔砚房门口狂风暴雨地砸门,“崔砚!开门!崔砚!死变态!暴力狂!Dropdead!Fuckyou!Fuckyou全家!给老子开门!卑鄙小人下流无耻衣冠禽兽惨无人道丧尽天良!你!你个混蛋!你有本事别关门啊!你有本事别用武功啊!”
      一阵咆哮后,脑子短路想不起还有什么骂人的成语。乔然累得气喘吁吁,也没多余的劲再砸门了,只觉得全身上下每块骨头都在疼,他深呼吸着,给自己补充氧气。这时驿站的人大多被乔然的大嗓门吵醒,但是谁也不敢出来看究竟怎么回事,齐王和崔家二公子的事,谁敢过问?
      然后,乔然唱起了歌,一边唱一边改用脚踢门,配合着节奏,就当是在给自己打架子鼓,“死变态,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,我知道你在家,你有本事抢男人,怎么没本事开门啊,开门,你有本事抢男人,你有本事开门啊,别躲在里面不出声,我知道你在家……开门啊,开门啊,开门开门开门啊,死变态,死变态,别躲在里面不出声——”
      正唱得高潮迭起,门开了,“——啊!啊!啊!”乔然一脚踢了个空,他重心不稳一头扎进崔砚胸膛,跟溺水似的手还使个劲地往崔砚肩膀抓。
      几秒钟的天晕地旋,几秒后的头晕目眩。妈呀,妈呀,骨头都要散架了。乔然自己都不知道这几秒钟发生了什么,崔砚就像旱地拔葱,轻轻松松地把乔然从门口直接丢进隔着好一段距离的架子床。
      “老子跟你拼了!”乔然大叫,显然还没弄清状况。
      状况就是崔砚已经把乔然压在身下,一言不发地盯着他。
      乔然被他盯得毛骨悚然,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……彻底清醒,四肢僵硬。
      崔砚在上,一手支撑自己,一手捏住乔然的下巴,“骂够没。”
      崔砚有个很奇怪的习惯,明明是疑问句,偏偏要用陈述的语气。乔然一直觉得崔砚这种习惯不适合人与人之间交流,太霸道了,莫名地吓人。
      现在乔然就吓得不敢说话。
      进屋后只穿着雪白里衣的崔砚,青丝如瀑,面色浅绯,琥珀色的眸子里囚着神色惊慌的乔然。
      “解释一下什么叫做‘你有本事抢男人’,嗯?”
      话末那一声鼻音,拖得百转回肠,听得乔然面红耳赤。
      崔砚俯下身子,隔着薄薄地一层衣物贴着乔然的胸腹,温热地气息如柳絮飘进乔然的耳朵,“要我抢你吗?小乔……”
      乔然心惊肉跳,起了一身鸡皮疙瘩,声音发颤地挤出话来,“……我错了……真的错了……千错万错全是我的错,你别这样,你还是打我吧……”
      “打你,我怎么舍得。”
      崔砚慢慢地勾起嘴角,浮现诡异地笑容,配上他那张美如冠玉的脸,平日里伪装的仙气都化为了妖气,像一朵能滴出血来的曼珠沙华,散发着恶魔的温柔。
      “总不能让你白骂了我衣冠禽兽……”崔砚支起了身,凝视乔然暧昧的眼神里透着彻骨的寒气,手指轻柔地摩挲着乔然的唇,笑意更深,强行撬开乔然的嘴,插入手指。乔然彻底懵掉,大脑一片空白,任由他搅动玩弄……
      “我总要下流无耻一把才不负你的心意,你说呢,小乔。”崔砚挑眉,抽出手指,带出晶莹的水丝。
      “小乔……小乔……”崔砚将手指放入自己的嘴里,发出吮吸的声音,微仰起光洁生香的脖子,媚眼如丝,居高临下地把乔然压制束缚。
      食色性也,男人是一种很容易被勾起性.欲的生物,何况是单身多年禁.欲云雨的乔然。
      连耳朵和颈跟都发红的乔然,双唇微启,眼色迷离,已是大脑充血,火烧火燎,犹如醉梦,喉结上下滚动,发出模糊不清的一声低吟,彻底缴械投降。
      他的声音本就纯如清泉,洋洋盈耳,此刻听来是禁.欲般地诱惑,是最魅人的邀请,简直引人犯罪,想把他往死里弄,想虐得他痛哭哑嗓,求生不能求死无门。被自己念头吓得太阳穴突突地跳,崔砚豁然起身,扶住床柱,乔然胯.下那物已是“水何澹澹,山岛竦峙”,崔砚转身欲走,才几步,又攒眉蹙额地回头看了一眼,犹豫着曲起两根手指……手指朝床上一弹,无声无息,气流波动,乔然“嘤”一声鼻音,蜷起身子,如煮熟的虾子,不知是痛还是快活,抓着被褥的手松了开来,再无异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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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4-9-29 16:52:10 |显示全部楼层
    很赞的样子!!!话说肉啥的,咳咳咳我就先把权限给亲加上了,欢迎继续更文&出新文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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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4-9-30 17:44:48 |显示全部楼层
    本帖最后由 虞结香 于 2014-10-6 17:54 编辑

    【九】

      从陕西到一路往东,昼走夜停,到了黄河岸边。

      九曲黄河万里沙,浪淘风簸自天涯。

      乔然望着近在眼前的滔滔河水,不禁想起了刘禹锡的《浪淘沙》。

      想起以前,自己拍《黄河恋》时,差点跟女主角假戏真做,现在回忆这些,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。

      老天给了我重生的机会。我是该感谢还是该痛恨?

      不敢想象年迈的父母如何承受老来“丧子”之痛,生不见人,死不见尸,无异于白发人送黑发人。

      常说雄壮的风景令人开阔,眼下此情此景,却反让乔然泫然欲泣。

      跟在身后的小竹子看着乔然满面忧愁,又忌惮乔然一个人闷着郁结于心,便殷勤地跟他聊天,“王爷,您看这天高云淡,秋风潇潇,真是度河的好时候啊。”

      乔然默不作声,依旧愣愣瞌瞌,两眼放空,不知所云。

      小竹子又鞠着笑说道,“王爷,前些日子看您总是嘻嘻笑笑,也常跟我们讲你们飞机国的趣事,还菩萨心肠地分你的零食给我们吃,那些叫零食的东西真是好吃极了,奴才在宫里都没吃过这么美味的东西,要是皇上……”

      突然乔然打断小竹子的话,“小竹子,我问你,崔砚这些天都死哪去了?”
    这个问题乔然也是埋在肚子里好几天了,自从那个非常不愉快又尴尬的夜晚过去后,乔然就再没见过崔砚。他也没好意思问小狼小虎,那天早上小狼在崔砚房间叫醒乔然,一副“心知肚明”的奇怪样子,乔然就羞了个大红脸。

      有没有搞错,被打被欺负被调戏被羞辱的人是谁?是他崔砚吗?是我乔然好不好?!苏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想着拼了命也要报仇。谁知崔砚直到今天也没露面。把他一个人丢给了这支护送“假王爷”的皇家真车队。几天过去,乔然逐渐气消了,倒也不是想开了,只是在某一刻突然对这操蛋的命运服了输,试问自己能不能找崔砚报仇成功?答案显而易见,不能,那何必再去挨一顿打。

      人生就是这么无奈吗?以前拍戏,角色被人抢,乔然只能劝导自己,算了吧,来日方长。现在要怎么开导自己呢?算了吧乔然,要不是崔砚供你吃喝,你怎么在这个世界活下去?连个户籍都没有,合法公民的黄册里,压根没乔然这号人,一旦被官府查出,就要去服劳役,苦不堪言。这样一对比,傻子都情愿待在崔砚这。假王爷就假王爷吧,被玩弄就被玩弄吧,乔然,你是混娱乐圈的,还以为自己有多干净吗?

      “王爷?王爷?”小竹子小心翼翼拉了拉乔然手臂,“王爷您没事吧?”

      “没事。”乔然下意识地双手想插口袋,插了个空,才发现自己不是穿的牛仔裤,又是一阵怅然若失。

      “回王爷,这崔二公子的事,奴才是轮不到知道的,王爷何不问问小狼小虎呢?”

      乔然怒道,“你好歹是齐王的人!”

      “王爷——”小竹子吓去捂住乔然的嘴巴,四下环顾,小狼小虎都在指挥其他人搬运货物上船,并没有在意他们动静。

      “王爷啊……”小竹子放下手,乔然毕竟也不是杨景琉,他说话做事不必如履薄冰,此刻也是放开了胆子,“这崔家,是功臣之后,从古至今就是名门望族,在山东,他们是比皇帝还有权有势的人。如今崔家当家的就是崔大公子。大公子善于行政,二公子把持江湖,三公子年纪尚小,目前还是太子陪读,崔家经商之事由大小姐代劳,等三公子大了,这财政之权便会交还于他。”

      “他们崔家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分工吗?”

      “清河崔氏历经几朝几代,在春秋时乃齐国公卿之一,至西汉时居住在清河郡,东汉以后成为山东名贵,七宗五姓之一,一直以来都是著名大族。”小竹子钦佩地说道,“要壮大为名门望族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,他们家有很多规矩,比如崔氏族女可嫁皇亲国戚,但崔氏男子绝对不能娶公主或郡主。还有崔家嫡系生育儿子不能少于三个,儿子里面必须针对性地培养,就像现在掌家的大公子权倾朝野,二公子就不太涉足政治,三公子以后就是经商理财。还有更奇怪的呢,他们各司其职,却无一人官袍加身。清河崔氏都不允许族人有一官半职。”

      “没有官位还能权倾朝野?那是凭什么?”乔然不解,就算如今的太后是出身于清河崔氏,可古代不都是后宫不可干政吗,就算是裙带关系,也不足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吧?

      “这个嘛,奴才就不好说了。”小竹子无奈道,“朝廷政局你来我往风云突变,小竹子还没那本事摸得清楚呢。先皇在世时,就把富饶的山东赐给了王爷做封地,虽然名义上如此,但山东一直以来就是崔氏的地盘,树大根深,先皇用意,必定有玄机。”

      “按照影视剧本的套路,八成你们的先皇啊,想玩削藩,可崔家的祖先更加深谋远虑,早就规定了后辈不许当官。这没有官职,却有实权,很多事情做起来得心应手,出了事也不用怕殃及池鱼。越是和平盛世的皇帝越是不能容忍这股势力存在。你们先皇封齐王时,肯定想着杨景琉年幼,不会引起崔氏戒备,等杨景琉逐渐长大,在山东也逐渐站稳脚跟,万事俱备只欠东风。”

      “这东风是?”

      “这东风就是——欸?谁呀?”乔然一转头,看见几个丫鬟簇拥着一个大美人往自己这边走来。

      小竹子面色发白,刚才光听乔然说话去了,竟然没有察看到崔家大小姐过来了!

      “王爷。那就是崔家大小姐,崔千雪。”

      “哦?我说呢~”乔然轻浮地吹了声口哨,“怎么跟崔砚那死变态有几分像,原来是他姐姐。这崔家的人个个都这么漂亮,真是不科学啊。”

      小竹子几步上前,挡在乔然前面,“崔大小姐怎么从山东赶到这荒郊野岭来了?”

      “我就在山西督查崔家的商铺。”崔千雪伸着芊芊玉指指向黄河对岸,“做个船过来还不容易。只是二弟没见上,倒见了位世外高人。”

      乔然呵呵干笑,“美女称赞了,我哪里是世外高人啊。刚才随便胡说,你可别瞎琢磨。”

      崔千雪笑而不语。她穿着青绿色的齐胸襦裙,渐变的颜色,从衣袖和裙底往胸口逐渐由浓转淡,由草绿色化为了玉青色,饱满的胸脯以上系着墨绿的丝绸束带,梳着时兴的桃心髻,红玛瑙珠子串发,纯金蝴蝶簪盘后。一身富贵成点缀,皆因她容颜清雅又倾城。

      乔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崔千雪,心想着,真美啊,合作过那么多女演员,没有一个比得过她了,真是浑然天成,恰到好处,多一分则浓,少一分则淡。崔砚是漂亮得令人惊艳,表面上风平浪静温润如玉,实则性格如他的容貌一样充满侵略性。崔千雪得美,正如她的名字,美得毫无杂质,一尘不染,纯净如雪。

      世间真有这样的女子?

      莫名地觉得一阵遗憾,乔然想到林夕的一句歌词:你是千堆雪,我是长街。怕日出一到,彼此瓦解。

      红颜薄命,这位崔大小姐家,只怕担负的责任也不轻。你想呀,一个女人,担负着整个崔氏的财务运转,可不是轻巧的事。

      “听二弟说你这个人脑子有点不灵光。”崔千雪指了指头,青葱玉指碰到耳朵,晃动了翡翠耳环,“可我叫你除了爱发呆,好像没有哪里不正常。不过你刚才说的话,若是被有心之人传了出去,结果会很可怕。”

      “有多可怕?”

    “砍头你怕不怕?”

      “后脖子来一刀,干干脆脆,总比待在你二弟身边好。”

      “说得跟他囚禁了你似的。”崔千雪笑不露齿,“暂时顶替景琉的事,莫非不是你亲口答应的?”

      “我那是被逼无奈!”

      “谁在意过程。”崔千雪使了个眼神,丫鬟们都直觉退步到了后头。

      小竹子犹豫地看了几眼乔然,只能跟着退下。

      乔然:“果然是崔家的人啊。行事作风一模一样。”

      崔千雪:“看样子我弟弟亏待你了,让你满腔怨言。”

     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如蛇一般钻进乔然的脑子,“回忆”吐着蛇信子,一副“你奈我何”的狂妄样。乔然面红耳赤气的不行,“他是做了亏心事,把我丢下一个人跑了!好歹我现在也是王爷,万一我在路上出个好歹,看他上哪再去找我这么专业的演员。”

      “你说什么我不清楚,也不在意。”崔千雪调转话头,“我只在意你刚才说的‘只欠东风’。”

      “呃,这个嘛。”

      “实话实话,我又不是老虎,不会吃人。”

      “我才不是怕你呢,你一个女人家而已。”乔然换上了鄙视的表情。

      “你不怕我?”崔千雪差点笑出声,“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不怕我,行,我本来就不需要别人的惧怕。还是说回原来的问题吧。”

      “东风嘛……”乔然无所谓地耸肩,“这还需要我讲吗,你们崔氏的人个个鬼精灵,还会猜不到?东风就是当今皇帝和那一班老臣呗。先皇去世哪个不喜欢安排顾命大臣,我们演戏都是这样演。可惜这股东风只怕是吹不起来了。”

      “哦?何故呢?”崔千雪饶有趣味。

      “盛极必衰,天道常理。”乔然回忆了一下说道,“好像听崔砚提过什么大阳盛世,如今西北一代到处都是游牧民族,就连甘肃境内都有鞑靼人,时不时爆发流血冲突,这不就是标志战乱即将来临吗?可以合理推断如今处于盛世末期,大衰退已经开始。连我都看得出,那坐龙椅的皇帝还看不出来吗?兵荒马乱之时就拉拢各大力量一致对外,和平时期就喜欢窝里斗。”

      崔千雪脸色大变,“你竟说出这些话来!”

      乔然:“不是你要我说的吗?”

      崔千雪马上克制了自己的情绪,“想不到世间看得最透彻的人不过是一个疯子。”

      我才不是疯子咧!我就是比你们多活了几百年啊!算了,争辩是多余的。就像被关进精神病院,你越是辩解自己没有病,他们越是觉得你神经病。乔然无语。

      “过河吧。”崔千雪转身给乔然一个背影,“小狼他们已经处理妥当。”

      “你也不知道崔砚去哪了吗?”

      “你觉得呢?”崔千雪回眸,嫣然一笑,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神秘感。
    惟将终夜长开眼,报答平生未展眉。[/colo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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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4-9-30 17:45:22 |显示全部楼层
    本帖最后由 虞结香 于 2014-10-6 17:54 编辑

    【十】

     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,奔流到海不复回。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,朝如青丝暮成雪。

      乔然在船上看着日落黄河,心头一阵感慨,抑扬顿挫地朗诵起了诗仙李白的《将近酒》:人生得意须尽欢,莫使金樽空对月。天生我材必有用,千金散尽还复来。

      船身随着河浪摇晃起伏,崔千雪安坐如磐石,丝毫不受影响,听到外面乔然在引吭诵诗,是李白的《将近酒》,不自觉地就跟着念了出来,“钟鼓馔玉不足贵,但愿长醉不愿醒。古来圣贤皆寂寞,惟有饮者留其名。”

      崔千雪回味着“古来圣贤皆寂寞”,唇角漾开无奈地笑。

      “小狼。”

      “大小姐,小狼在这。”

      “如果有得选,我也想长醉不复醒。”

      “大小姐说什么呢?”小狼递上清新提神的薄荷茶,“大小姐是名门闺秀,千金之躯,翻手为云,覆手为雨就是大半个国家的金银财运,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这一生的高贵一世的荣华。”

      小狼气呼呼地瞪向外面,“我去叫他闭嘴!”

      “行了。”崔千雪点了点小狼的脑袋,“哪里这么容不得人。”

      崔千雪收了笑,凝眉说道,“看似心无城府的人,谁知是否深不可测。”

      “饶是大小姐也看不出他本质吗?”

      “一时半会我倒还真瞧不出所以然。”崔千雪默了默,又问道小狼,“那你在他身边伺候了好一段时间,觉得他哪里不对吗?”

      “乔然这个人嘛,我是觉得他哪里都不对。可是经过这些日子,说实话他人很好相处,对每个人都很友善,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侍卫仆人,就连齐王的下落他都时时关心。除了……”

      “除了什么?”

      “他跟我们从来没生过气,只是老爱跟二公子生气,经常……”小狼回想起那些场景就觉得好笑,“经常被二公子追着打。”

      崔千雪一笑都没笑,思索道,“二弟平日里温和,不会大喜大怒,从没见过他会故意去欺辱谁。”

      小狼说道,“我何尝不觉得奇怪。可能是……可能是乔然这个人太好玩了吧!”

      “他哪里好玩?”

      “他说他与我们同根不同乡,他原来生活地方叫做飞机国。”

      “飞机国?我自认为博览群书,可从没听闻有此国家。”

      “是了,大小姐都没听说过,二公子自然也不知道。所以才对一个陌生国度的异乡人好奇吧!小狼是这么想的。”

      “……”崔千月半响无言,后缓缓道,“我倒觉得,他很危险。”

      “大小姐别怪小狼有话直说,乔然怎么也不像是能给我们能带来危险的人。他,他好笨,连字都不会写。”

      “啊?”崔千雪惊讶道,“那他如何看书的?”

      “是奇怪了,我拿书给他看,他基本上识字,可你要他写出来,除非他照着临摹,不然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出。”小狼补充道,“他只会写飞机国的文字,和我们的文字很像,笔画却少很多。我们都看不懂。”

      “哦……是这样……”崔千雪又沉默了片刻,支起手肘,手背撑着侧脸,“那……那天晚上,小狼,二公子叫你过去伺候,你看到他们可有奇怪之处?”

      “小狼还真没看出什么,乔然好像是被二公子打晕了,全身衣服都在,身上也没有交欢痕迹,二公子说要我守在房里,等天亮再叫醒乔然。”

      “然后他走了?”

      “对啊,凌空飞来驿站,二公子看了信,就提前走了。”

      “他有说去哪吗?”

      “没有。”

      “也没有暗羽跟着他?”

      “没有。”

      崔千雪揉了揉太阳穴,闭目养神,“家里的事,各人有各人的领域,大哥纵横朝政,二弟驰骋江湖,三弟还小,等他大了,我就会把崔家生意交给他打理。如今已有外患,我只怕再起内忧。乔然有句话说的很对,盛极必衰,清河崔氏还想继续雄霸天下,只会越来越难。”

      ……

      下船之后,乔然回首而望,黄河汹涌,已是身后惊涛。

      一失足成千古恨,再回头已百年身。

      到底我走错了哪一步,落到如此田地,父母亲人,咫尺天涯。

      侍卫们抬下马车,重新安装在四匹马后。

      其余的东西也陆陆续续搬运下来。

      一切就绪,小虎要跑过去叫伫立岸边乔然上马车,被崔千雪制止。

      她亲自过去,与他并肩。

      “你经常这样发呆吗?”

      乔然看了一会崔千雪,没有说话,倒不是他多愁善感,没有心思,而是看到太漂亮的人,总是忍不住看久一点。乔然是一个大俗人,七情六欲一个不少,凡夫俗子不多他一个。

      “小狼说你经常这样发呆。有时候笑着笑着也突然发呆,神情落寞,忧愁满面。”崔千雪垂下雪亮的眸子,睫毛上下如蝴蝶扑扇翅膀,她说道,“我二弟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
      “他?”乔然听到崔砚就更加不高兴,“我是受了天大的委屈,老天爷给的委屈,崔砚不过是这钞说走就走的穿越之旅’里的买一送一。”

      崔千雪:“……”

      乔然自顾自说下去,“我很想我爹娘,想我的亲人。以前工作上有什么不痛快,我都告诉自己,忍着吧,忍一忍就过去了,无论如何,你还有家。可是现在,我连家都没有了。我……我回不去了。你懂不懂?家就在那。那座城市,那条街,那个小区,那栋楼,那扇门,门后面就是我至亲的父母。我记得清清楚楚我家的地址,可是我找不到回家的路。我好想回去……”

      崔千雪大概明白乔然在说什么,而且以女人的直觉,她能感受到乔然的悲痛,她默默地往上把手轻轻搭在乔然肩头,像安慰自己弟弟似的安慰他。

      “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,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回不去家。我也不会跟你说一切都会好起来。乔然,既来之则安之,成事在天谋事在人,如果注定回不去,何不在此处活出精彩。”

      “我也想活出精彩啊!”乔然从鼻子里哼出不爽地气来,“可有崔砚在,我只会身上挂彩!”

      “挂彩?”

      “血淋淋的不就是往身上挂上色彩吗?”

      “……”

      “有时候我刚醒来,仍会一阵迷茫,想不起自己身在何处,分不清是梦幻还是真实。”乔然话锋一转,语气一变,“多亏了你二弟啊,要不是他处处刁难,时时折磨,我还真没法彻底意识到,哦,原来我是在地狱。”

      “……”

      小狼和小虎着急地看着岸边那两个说个不停的人。

      小狼:“大小姐怎么对乔然那么有兴趣,真是奇怪了。大小姐平日里也不爱多说话。”

      小虎:“这天色越来越暗,再不走,天黑之前哪里赶得到驿站。”

      小狼跺脚,“小虎,你去催催吧。”

      “为什么是我去啊?”

      “大小姐要是发了脾气,看你瘦骨如柴,也会不忍心的。”

      “怎么不让小竹子去?”小狼灵机一动,“小竹子是齐王的贴身太监,他去催自家王爷,最合适不过啦。”

      小狼小虎一拍即合,小虎马上跑过去三言两语骗得小竹子乖乖去了。

      “王爷,王爷,天快黑了,再不走就赶不到驿站了。”小竹子尽职尽责,这些天来都快把乔然当做自己真主子了。杨景琉少年轻狂,皇族的出身王爷的身份,心高气傲,对待下人哪有好脸的,乔然就不同了,对谁都好好的,除了崔砚。

      “嗯。好吧。走吧。”乔然果然很好说话,说走就走,转身往回,也没管崔千雪跟没跟上来。

      突然他脚步一停,急如刹车,人还往前仰,被小竹子及时扶住。

      小竹子关切问道,“王爷怎么了?”

      “千雪?”千然回头找崔千雪。

      几步之遥的崔千雪一下子又气又急,“你叫我什么?”

      “……不然我该叫你什么?崔大小姐?也行。多说几个字而已。”

      “不许直呼其名。”崔千雪走过来,紧绷着脸,“你是王爷。我是崔家大小姐。”

      “崔大小姐,我突然想起一桩非常重要的事。”

      “你也不必大小姐大小姐的叫我,就跟着我弟弟们一起叫我姐姐吧。以前景琉也是叫我崔姐姐。”

      “得咧,真受不了你们古人,有名字还不能随便叫。好好好,你说什么是什么吧。崔姐姐,敢问到了京城,我将何去何从啊?皇帝还能不认识他亲弟弟吗?你们骗得了众人,骗不了杨景琉的家人啊。”

      “要你假扮王爷,不过是稳定局面,我们崔氏赤胆忠心,岂会犯欺君之罪。二弟自有他的打算。等入了京,我会替你做主,你想在哪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日子,我就帮你上哪里的户籍,赐你黄金百两,良田千亩,豪宅一座,红袖添香佳人数名,放你自由之身。你看可好?”

      “甚好。”乔然弯起眼睛笑了笑,“没办法咯,回不去,就生儿子玩吧。”

      崔千雪:“……这就是你的志向吗?”

      “英雄终有气短,美人终有迟暮。”乔然深呼吸一口,朝天哈哈傻笑两声,“世间行乐亦如此,古来万事东流水。”

      “咦?!”朝天念诗的乔然突然改口道,“那是不是崔砚养的老鹰啊?”

      崔千雪仰头远眺,一个黑点由远及近,“凌空!”

      凌空盘旋在他们头顶上,松开脚爪,投下竹筒,一声沙哑的嘶鸣,又飞向远处,拍了几下羽翼,融入残阳,消失天际。

      侍卫们捡来竹筒,交给崔千雪。

      乔然眼尖,“这上面的血迹都没干!”

      崔千雪丝毫没有慌,沉稳地打开竹筒。

      乔然一低头就看到了纸笺,上面没有写字,是几个他不懂的符号。

      崔千雪捏紧了纸笺,手指用力过度,血液流动,指甲盖那都是肉红色。

      “怎么了?”

      崔千雪匀了一口气,抬头望着渐暗的天空,黄昏下,她如一根石柱般,爆发出精卫填海,不死不休的气概。

      “国运异象,最惧内患。”她使着劲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,“敢与崔氏为敌,其心可诛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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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本帖最后由 虞结香 于 2014-10-6 17:55 编辑

    【十一】

      那是一道很长的伤口。

      在他的背上。

      从众人的慌张的神色上就知道,崔砚从没受过这么重的伤。

      崔千雪守在崔砚床边,亲手替他开剪开血衣。

      她面无表情,如木头人一般。

      一旁默不作声地乔然想,或许大户人家的人都是这样吧,越是心在滴血,越是若无其事。

      这些人,活得真累。

      乔然看着趴在床上不省人事的崔砚,默默叹气,山外有山人外有人,还以为你已经很强了,没想到也有被人打趴的一天。

      平日里被崔砚欺负,挨打遭踢都习以为常了,虽然恨得牙痒痒,可是看到他现在如同断翅的蝴蝶跌落,乔然心里很不好受。一定是出于同情,人的本性。以前拍戏,吐个血,受个伤,再逼真也是假的,可是眼前这一幕,是触目惊心,皮肉翻飞,血痂狰狞。

      化妆师化特效妆,虽然很真实,但是千篇一律,哪里分刀伤剑伤这么清楚,乔然也看不出是什么利器造成崔砚后背的伤,也就崔千雪一眼出来了缘故。

      “刀伤。”崔千雪压制着自己气愤的情绪,手指都在发颤,“是陆白衣!是风流刀!是千山寂!”

      崔千雪握紧了拳头,闭着眼睛,整个人绷紧了神经,“尽是些下九流门的无耻宵小!”

      大夫们麻利地处理伤口,最后一道盐水洗净,他们拿出皮针和肠线,“大小姐,我们这就开始缝合,您要不要——”

      “不用。你们快缝。”崔千雪手牵着崔砚的手,像注入一股无形的力量,“我不回避,就守在这。”

      乔然想走,又半天没挪动步子,大夫们穿针引线,就如缝补衣服似的。那画面太凶残,乔然不敢看。仿佛那一针一线是刺入自己的身体,汗毛竖立。

      随便瞥了一眼窗外,竟然发现有个人站在那,吓得他差点叫出来,赶紧自己捂住了嘴巴,这时候发出什么声音惊动了大夫们,害他们手一抖,针一斜,那自己还不被崔千雪给碎尸万段。

      定眼一看,来者何人,倒也不陌生,来的就是青鸦。

      青鸦做了个禁声的手势,无声无息翻窗进来。

      崔千雪一心盯紧自己的弟弟,头也不回问道,“青鸦,可是你?”

      “崔姐姐。”

      乔然之前见青鸦狂放不羁,没料到青鸦在崔千雪门口一副正正经经的模样。

      “这次多谢你出手相救。”崔千雪语气真挚,“你与我二弟,虽然经常打打闹闹,但到底是同出师门,情如手足。”

      “多少……也是因为我。”

      他俩对话,听得乔然一头雾水。

      倒是崔千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
      此刻阳光确是极好的,光线透过屋外那棵老槐树的枝叶,斑驳地投射在半开的房门上。若不见眼前这番血肉模糊,乔然真想在这午后安然惬意地打个盹。

      人生就是处处事与愿违吧。

      争奈好景难留,风僝雨僽,打碎光凝色。

      屋里躺着个重伤的人,乔然自是没有心思闲情雅致,眼下万分纠结,纠结着要不要把如今自己最宝贵的东西拿出来。

      现在对他而言最宝贵的莫过于是他的那些常备药物。

      在现在这个世界里,自己活着,还不知道会遇上什么麻烦事,而崔砚家大业大,自然会有很好的医生替他医治。

      可是——

      乔然转眼一想,再好的医生,也比不上现代的科学技术吧?几百年的差距,真的可以放心吗?听那几个古代的大夫说,刀伤不深,却拉得太长,三伏刚过,暑热未消,一个不慎就容易感染。

      七上八下地纠结了半天,乔然还是取了消炎药过来。

      青鸦已经自行离去疗伤。大夫们也不再房内。只有崔千雪一个人守在那里,背影寂寥,说不出的哀伤。

      “大小姐……”乔然放轻了声音,总觉得一开口就会惊扰了她。

      崔千雪抬手在眼角一抹,偏了偏头问他怎么又回来了。

      “呃……那个……”

      “别吞吞吐吐,有话直说。”崔千雪注意到他手里的东西,问道,“这是什么?你手指捏得那么紧。”

      女人的观察力就是那么细微,乔然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居然在紧张。

      “问你呢,小乔。”

      “你别这么喊我!”乔然腾地一下面红耳热,想起了少儿不宜的那些画面。

      “那你也别那样称呼我。我没把你当下人。跟青鸦一起叫我姐姐就好。”

      “崔姐姐。”

      “大乔。”

      “……”乔然被雷得发焦,“崔家的人果然都是奇葩,这种冷笑话……也说的出口!亏我还!”

      “还什么?”

      乔然把药往床里头一丢,拍拍手道,“我好心呀,大人不记小人过,给你们送药呗。”

      崔千雪笑了笑,看不出是什么情绪,只见她淡淡地说,“那多谢了。”

      乔然不傻,听出蹊跷,“什么意思,你怀疑我。”

      “你多心了。”

      “别阴阳怪气!”乔然真的不高兴了,“我好心好意,你疑神疑鬼。这种药在我们那满大街都是,但是你能在你们这找出来类似的,我自己把人头割下来给你当球踢。现在我身边就剩这点好东西,给他用了,我自己以后生个病都犯愁。你以为你们这的大夫很厉害吗?要是在我们那,连个职业资格证都没有,就是非法行医,草菅人命,是要坐牢的。算了,跟你说那么多都是白说,你懂了才怪,不要还给我。”

      说完乔然就要往床里头爬,刚才把药仍得太早了,一下子不知道甩到哪里去了。

      “欸!你干嘛!你别碰到我弟弟!”饶是平日里大家闺秀做派的崔千雪也急了,马上扑上去拉扯崔砚,扑腾之间居然扯下了崔砚的假发,“你!!!”

      崔千雪花容失色,瞪着乔然的短发半响无语。

      突然身下一个声音虚无缥缈,“起来。”

      “呀!”乔然吓得往后一弹,双手抱住床柱,也是半响无语。

      “你的药,我收下。”

      乔然:“……”

      崔千雪:“……”

      乔然:“崔砚!你要吓死我啊!”

      崔砚背朝上趴着,闷闷地发出低音,“不必担心。”

      乔然:“别自作多情,我是看你可怜。还以为你有多厉害,搞了半天也会被人砍。叫你整天就知道欺负我吧!不好好练功!吃一亏长一智,人在江湖飘,哪能不挨刀……”

      崔砚刚刚对乔然有了点谢意,顷刻间破灭在乔然的喋喋不休里,于是他挤出两个字,“闭嘴。”

      乔然:“……”

      崔千雪打圆场道,“好了,你先回去吧,这有我呢。”

      “我……我都说了我没有担心!”乔然气急败坏地捡起自己的假发,哼哼着疾步走了。

      “记得早中晚各吃一颗胶囊啊!过敏就算你倒霉,怪不了我!”

      回到自己的房间,小狼正在和小虎商量着什么,看到乔然气冲冲地进来,把假发随手一丢,乔然说道,“再不带这玩意了,反正崔砚说话不算数!”

      “这是怎么了?”小狼和小虎互看一眼问道。

      “怎么了,还能怎么了,你家二公子醒了!没事了!”

      “太好了!”小狼高兴极了,“就知道二公子吉人自有天相。菩萨保佑二公子!保佑清河崔氏!”

      小虎也跟着激动,“就知道他们那群乌合之众奈何不了崔氏!”

      小狼拖住小虎往外拉,“我总要亲自看一眼才安心,对吧,小虎?”

      小虎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转,“是的是的,我们一起去。”

      乔然:“你们……”

      看他们跑出去,乔然随意地跟了几步到门口,依稀听见小狼指责小虎的声音,“怎么能随便什么在他面前说……”

      他?是指我吗?

      乔然想了想,决定不再想,一转身看到眼前一个人,把他吓得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,“青鸦!你他妈跟鬼一样站老子背后干嘛?!”

      “你自己听不到,怪我咯?”青鸦摊手,无奈道,“你太没警觉性了吧,我都可以杀你一百次了。”

      “谁像你们,动不动就打打杀杀!”乔然不甘心地去推了青鸦一把,结果青鸦纹丝不动,“你铁打的啊!让开点!”

      “杨景琉,你知不知道有很多人想杀杨景琉。”

      “爱杀谁杀谁,反正我又不是真的齐王。”乔然嘴上虽然这么说,可是心里却可怜起了那个叫做杨景琉的15岁的齐王,这要是在现代,不过一个初中生而已,每天上学放学,青春年少,无忧无虑,这对于他们来说,根本就是无法想象吧。

      “你现在就是扮演着他。在杨景琉没有回来之前,你就是他,他就是你。你以为黑水城是个人间天堂吗?你以为岱钦是个行善积德之人吗?”

      “够了!”乔然怒目道,“你以为你们这里就是天上人间了?你以为你们就是大好人了?五十步笑百步!我都说我不想知道了!崔砚把我当做工具,我心里清楚得很。要不然我也活不到现在。”

      “他保护你是因为你有利用价值。一旦到了京城,一切都晚了。”

      “随便吧。”乔然厌烦地一挥手,“官场针锋相对,江湖风起云涌,无非都是那些套路,我都演烦了,闭着眼睛都能写个台本出来。”

      “你根本不懂我在说什么。”青鸦欲走回身,“你也根本不了解崔砚。”

      乔然冷眼,环着手臂,“倒是我懂一点,你哪有那么好心,特地跑来解救我于水火之中。”

      “我想你跟我走。”青鸦强调道,“自愿。”

      “……别做出一副勾引良家妇女的情深意切地表情好吗?”

      “你真有意思,可惜我也不是真心想保护你,你说对了,我们都不是好人,我只是想捉弄崔砚。”

      “捉弄崔砚这项娱乐活动照:理我是要头一个报名,不过也很可惜,我想当一名参与者而不是一个道具。崔砚好歹是大名鼎鼎的清河崔氏二公子,你是什么,俗话说背靠大树好乘凉,哪有跟着杂草随风倒的?不过你也是奇怪,太奇怪了,之前跟崔砚比剑被打得吐血,好不容易养完伤,碰到崔砚被别人群殴,你又跑出去保护他,拼死拼活把他带回来。你们这么相爱相杀,自己知道吗?”

      “相爱相杀?”青鸦一愣。

      随即乔然就感觉周身好像腾起什么气雾似的,看不见摸不着却压抑得他反胃发冷。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杀气吗?令人汗毛倒立,拔腿想逃。

      青鸦平静下来,快速伸了伸手指,重新握在剑柄上。

      “胡言乱语。”青鸦沉声说道,“同门师兄弟,岂能让别人杀去,我还没有打败他,他就必须活着。但我不会让他活得好过。”

      “你们俩的事我就呵呵而过吧……不过崔砚看上去那么厉害,怎么会被人砍伤啊?”

      “他是招人暗算!”青鸦抡了一下拳头,“陆白衣、风流刀、千山寂那几个小人!”

      “我明白了。武功再高也怕菜刀。哪怕有一身天下第一的功夫,也受不了车轮战。”

      “他们想要全身而退也是痴人说梦。那一波人最后也只剩他们三个得以侥幸逃脱。陆白衣只剩一口气,千山寂勉强能站起来,风流刀……”

      “当时崔姐姐说起来的时候我还以为风流刀是一把刀,原来是个人啊。”

      “风流刀是一把刀,风流刀也是一个人。就是这个人,这把刀,重伤了崔砚。”

      “三个里头他最厉害?”

      青鸦想了想,仿佛不肯承认似的,小幅度地点点头。

      “应该也没有占到多大便宜吧?”乔然推测道,“刀口虽长却不深,崔砚应该是想挡住那一刀,却没有及时回身。”乔然用手比划着,“或许当时他前面还有人缠着他,他腹背受敌,转身躲避,却不够快,刀仞顺势划下……”

      “你怎么能猜得八九不离十?”青鸦疑心重重地盯着乔然,就像凌空盯着地上的小鸡崽。

      “很难吗?”乔然故意嘚瑟。

      武打片也是拍过很多的好吗?熟能生巧懂不懂。

      “你忘了猜风流刀的下场。”青鸦变了嬉皮笑脸的神色,眨了一下一只眼,刚才还一本正经,马上又放浪形骸。

      “最惨不过一死,但你已经说他们三个人是活下来了。陆白衣只剩一口气,千山寂还能勉强站,那风流刀应该……应该还有力气带他们俩逃吧?”

      “正是。小人无耻,若同盟之间还有利可图,倒不至于无情义。遗憾的是,今后他只剩脚下功夫了。轻功再好,拿来逃命,惹人笑话罢了。”

      “他不是会使刀?”乔然话音一落,心中已知分晓,“莫不是他手废了?”

      “崔砚以剑逼刀,斩下了他的右手。从此刀客不能握刀,难道不是惹人发笑吗?”

      “万一他是左撇子呢?武侠小说里经常有这样的人,左手刀剑出神入化,与人打斗就故意用右手,以防万一,就算日后遭难,还有反败为胜的退路。”

      “何妨!”青鸦满不在乎地笑笑,“下次我再斩他左手。”

      乔然:“……”

      哥们,你当切白菜呢?
    惟将终夜长开眼,报答平生未展眉。[/colo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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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【十二】

      次日。

      乔然无所事事,依旧睡到日上三竿。以前拍戏赶通告,哪有睡懒觉这种好事。公司恨不得榨尽他所有精力赚钱。

      小狼要他看那些的书,早不知被他丢到哪里去了。每次小狼都要找半天,才能在书桌底下床底下甚至马厩或者茅房里翻出来。气得她不顾小姑娘该有的形象,像母夜叉似的追着乔然骂。

      无心插柳柳成荫,反而流传出了“齐王改了性子,与民同乐”这些好听的舆论。

      这不,小狼这边叫不起来乔然,那边又找不到书,气的拍桌子,恨铁不成钢地吓唬乔然,“二公子来了!”

      乔然身体比脑子反应快,下意识地就坐了起来,双手撑着床,眼睛都没睁开,清理了一下思路,咧嘴笑了笑,抱着枕头侧着身又躺了回去,“小丫头尽知道骗人,那家伙自己都躺着呢。”

      “你也知道二公子受伤了。”小狼推搡着乔然,“他吃了你的药还不知怎样,你也不去看看。”

      “有崔姐姐呢……哎,别推我呀,姑奶奶……哎呀,好啦好啦,我去我去。”乔然顶着一头草窝似的乱发,说完又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呆。

      小狼就像是给木偶更衣一样。乔然也习惯了这种“被人服侍”的起床方式,不做任何“反抗”。

      磨磨蹭蹭地终于被小狼赶出了门,乔然随手摘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口中,双手环在头后,唱起了《光棍》:

      每天都伸着懒腰大摇大摆

      我享受这春暖花开多潇洒

      为感情烦琐那太傻

      乘着风满世界嘻嘻哈哈的

      乱逛有太多新奇等我逍遥啊

      天知道寂寞什么滋味

      ……

      在府里往来忙络的仆人们都刮目相看,丫鬟们捂着嘴朝乔然嘻嘻笑笑,胆大的丫头跳出来,“王爷好嗓子,此曲俏皮生趣,定当绕梁三日!”

      乔然很得意,他的优势不是脸,是声音,音色极佳,世间少有,出道后经过声乐培训,随便唱首歌,简直是小菜一碟。

      我先开心其他的事想它干嘛

      我以为我就是自由自在的一个人

      为什么我一天没见到你就焦躁难忍

      我怎么变的这么蠢

      我以为我就是这样快乐的光棍

      却为何老是拼命跟自己斗气较真

      才发现我已经爱上你

      爱上你~

      唱着唱着就到了崔砚养伤的院子,他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,微笑着朝守卫们打招呼,“不用通报你家小姐啦,本王自己进去,你们不许跟来。”

      原来乔然已经打算好了,准备听墙角。起床发呆那会儿他突然想到,何不去偷听一下那对奇葩姐弟在没人的时候会说些什么。

      平日里崔砚耳朵尖,乔然在他旁边,想暗地里做些什么都不成。现在崔砚重伤卧榻,想必对外界没那么防备了吧。

      抱着这样想法的乔然,才不管好奇害死猫,找准位置就把耳朵贴过去听。

      屋内安静,只有碗勺磕碰的声音。听上去像是饭后喂药。

      不会吧,你们好歹说点什么呀,比如清河崔氏到底有多少钱?半壁江山有没有你们一份?崔砚有没有对象?咦……我干嘛八卦那个死变态?嗯,一定是可怜那个嫁给他的女人。老公变态又暴力,简直是悲惨人生。

      正当乔然胡思乱想之际,屋内忽然有了人声。

      崔千雪:“小乔给的到底是什么药,你知道吗?”

      崔砚:“……”

      崔千雪:“怎么?是不是很疼?要不要翻身?”

      崔砚:“姐姐放心。此次是我太冒失。他们假借青鸦之名骗我赴约,我大意了。”

      崔千雪:“不久前青鸦找你比剑受了内伤,你关心则乱,也是情有可原。”

      崔砚:“冤有头债有主,血债是要血偿的。但崔氏的规矩就是各司其职,以免日后牵连拖累,所以姐姐也无需担心。”

      崔千雪:“嗯,我是知道的。你关心则乱,我何尝不是。你是我弟弟。”

      崔砚:“青鸦可好?”

      崔千雪:“无大碍。”

      又是一阵安静。

      乔然都快失去耐心准备推门进去。伸手之间,忽闻崔千雪若有似无地笑了一声,“你也不问问杨景琉,不问问崔陵,不问问小乔,也不问一问你大哥和三弟。”

      虽然感觉是笑着在说话,可言语之间透出指责之意。

      就是呀,怎么不问问我好不好,乔然在心里啪地按下点赞按钮,果然还是崔姐姐深明大义。

      “乔然不必问,他有奶便是娘。”崔砚说道,“杨景琉和崔陵是我所布置,姐姐切勿过问。至于大哥和三弟,我时常记挂,可是我们清河崔氏,树大根深,我哪里能……”

      “我知道了。”崔千雪打断了崔砚的话,“我一直都知道。或许我一个女人家,不比你们男人能成大事,我心心念着骨肉亲情,不辞辛劳地打理崔氏产业,只有一个心愿,愿你们一世长安。”

      在外面听着的乔然先是被崔砚那句“乔然有奶就是娘”气的不轻,后来听到崔千雪的话,心里难免动容,不禁想起了自己的父母……

      “二弟,事到如今,就算你们没有明说,我也能猜到,山雨欲来风满楼,崔氏又要渡劫了。”

      “此劫干系重大,姐姐要多保重。”

      “二弟,我心中自有轻重。你,也要有分寸。崔陵自小跟着你,是我们崔氏最优秀的暗羽,有些事见不得光,我也做过,但我总难以割舍自己身边的人。二弟,崔陵不止是暗羽,更是我们同宗同姓的家人。”

      “黑水城,是他自己要去的。他去了也好……他去了才像样。”

      再次陷入鸦雀无声的氛围。

      乔然犹豫着徘徊着不知道该不该进去,进去了又该说什么。

      “过来。”

      乔然:???

      又是这熟悉的两个字……大事不好啊!

      “乔然,不要让我说第二遍。”

      又是这熟悉的一句话!

      “你既然早就知道我在外面,还说那么多。”乔然不满地推门进来,做贼心虚地不敢直视崔砚,胡乱地环顾四周。

      崔千雪看看崔砚,又看看乔然,事不关己高高挂起。

      “你那么爱听墙根,我就让你听,还不好?”

      “你是在戏弄我!”

      “我是在奖励你。”崔砚轻轻地笑了笑,如冬天飘落第一片晶莹的雪花,如鸿毛一般抚过乔然的脸颊。

      乔然觉得心有些痒,抓不到,饶不着,他吞咽了一下口水,咳了一咳,“为了什么啊?”

      “多谢你的药。感觉好了很多。”

      “你也会说谢谢?我可受不起。”乔然看到昨天还只能趴着的崔砚今天下午竟能靠着枕头坐起来了,心想,这古人的身体对现代科技研发的药物没有抗体,效果果然显著啊!

      不过,因为这样所以奖励我,给我偷听,确定不是在侮辱我吗?该死的!

      “给不给是我的事,受不受得起是你的事。”

      “再说了——”崔千雪突然插话进来,颇为娱乐地说道,“什么话叫小乔听去了我都不担心。”

      原来崔千雪这么信任我!乔然星星眼。

      还没等乔然开口,崔砚不失时机地补刀,“因为你太笨了,不足为患。”

      崔千雪笑得弯腰,好半天才止住笑意,“小乔,平常我弟弟就是这么欺负你的吗?”

      “何止啊!”乔然跳脚,见机告状,“他还打我!老是打我!这这这,还有这里,都被他打过!”

      崔千雪笑得花枝乱颤,扬了扬金线绣黄梅的绸帕,边往门口走,边跟乔然说,“那你去打回来啊,君子报仇十年不晚,你慢慢还。我先走了。”

      乔然:“……”

      崔千雪一走,屋子里就剩乔然和崔砚,乔然也想走,被崔砚使唤道,“过来。”

      “我已经过来了。”

      “再过来点。”

      乔然心不甘情不愿地又往他那边挪了几步。

      “过来这。”崔砚没有抬起胳膊,只使了力气在手腕,用手拍了拍自己身边,刚刚崔千雪坐过的地方。

      崔砚躺在那里,微微侧着头,似笑非笑地看着乔然。他面色苍白,显然是失血过多,还没缓过劲来。如果不知道他背后那条狰狞的伤疤,任谁都会以为他是冰雕玉琢出来的仙人吧。仿佛他的眼睛有魔力,乔然不等自己脑子反应过来,双脚已经带他的来到这位“伪仙人”身边。

      “坐。”

      走都走过来了,不坐就亏了。乔然动作温柔地坐了下来,很小心地目测自己屁股与崔砚的距离,还是隔着点好,万一碰到他哪里不爽,就死定了。

      “你那么怕我。”

      又是疑问的句子陈述的口气,好像什么事经他一问就是板上钉钉了,乔然臭着脸反问道,“你有过被人天天打吗?”

      我就是被你丫的打怕了啊!

      “没有。”崔砚眼里闪过一丝哀伤地神色,顷刻间消失无踪,又恢复平常难以捉摸的样子,“但是有天天想杀我的人。”

      “你师兄咯?”

      “如果最后死在青鸦手里,倒是最好的结局。”崔砚话锋一转,“可是他不够长进,杀我,还没那个本事。”

      “你们真是……”乔然及时制止住了自己,相爱相杀这种话在吊儿郎当地青鸦面前可以说,在崔砚这还是要保持节操,免得祸从口出。

      但是,崔砚果然不依不饶,“说下去。”

      “哥俩好。”

      “好?”

      “好。”

      “……”

      “你不累吗?不睡个午觉吗?”乔然提议道,希望能赶紧抽身走人。

      崔砚合上眼睛,缓着气息,“嗯……那我向你学习下,感受感受整日里睡觉是什么滋味。”

      “我哪有整日睡觉啊!”

      “唱歌。”

      “……你逗我呢?”

      “唱吧,别浪费你的好嗓子。”

      “我不会唱你们这边的歌。”

      “那就唱你们那边的,直到我睡着。”

      “你骗人!你压根不会睡着!”

      “今天会。”

      “那……那好吧,姑且再信你一回。”

      平常乔然都是随便唱,想到哪首唱哪首,现在被崔砚大魔王要求,他一时空白,竟然想不起任何歌词。

      崔砚呼吸均匀,好像睡着了,又好像在等着乔然。

      乔然的视线一直停在崔砚的脸上,崔砚闭着眼睛,没有了平日里的假装温和,也没有露出本性时灼人的目光,此刻的他平静如无浪的海,安谧如云卷云舒,柔和如春天温暖的晚风,燕子飞过柳枝,穿过桃李,樱花飘旋落下……乔然忽然脑子里蹦出宋徽宗赵佶为汝窑御批的一句诗,“雨过天青云破处,这般颜色做将来。”

      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

      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

      冉冉檀香透过窗心事我了然

      宣纸上走笔至此搁一半

      ……

      色白花青的锦鲤跃然于碗底

      临摹宋体落款时却惦记着你

      你隐藏在窑烧里千年的秘密

      极细腻犹如绣花针落地

      篱外芭蕉惹骤雨门环惹铜绿

      而我路过那江南小镇惹了你

      在泼墨山水画里

      你从墨色深处被隐去

     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

      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

      在瓶底书刻隶仿前朝的飘逸

      就当我为遇见你伏笔

      ……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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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【黑水篇】


      黑水城是一座沙漠之城,黑水河自西向东流经这座天时地利的古城。

      黑水沙漠唯一的一片大型绿洲就在此处。

      这里是黑水部落的天下。是黑可汗统治的国度。

      这一代的黑可汗年老体迈,膝下儿孙众多,最看中也是疼爱的,便是小儿子岱钦。

      岱钦人如其名,他的名字在鞑靼语里是“战将”之意。他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,已经弯弓射大雕。

      近年来,原本是一个整体的鞑靼族为了争夺水草战马等资源,逐渐四分五裂。其中最强大的一个部落就是苏日族,人多地广战斗力强。论实力,黑水族连前三都排不上,被苏日族逐出草原,迫于无奈冒险进入沙漠。天无绝人之路,因祸得福,寻得一座沙漠之城,是某个古国留下来的遗迹,翻新一下就能繁衍生息。有绿洲有河流,黑水部落这才有了落脚点。但只有骆驼,没有牛羊。如果游牧民族失去牛羊,就如失去手脚。没有手脚的人,在没有外援的情况下,如何独活?

      与大阳王朝结成同盟,才是发展壮大的最大助力。为此他们付出了三位可汗之女,答应臣服并每年朝拜上供,倾尽人力为大阳王朝开辟沙漠之路,缩短了往西去的贸易路程。

      背靠大阳王朝,这几年歇了口气,黑可汗教育儿子们练兵打仗,希望有朝一日岱钦能实现自己的夙愿,重新夺回草原。

      那片草原,是故土,是灵魂,它应该被称为——黑水草原。

      怀着长远计划的黑可汗,就算知道母系分支是被哪国势力所屠,他也按兵不动。成大事者需能忍。中原不是有句话吗,君子报仇十年不晚。

      更何况……

      黄沙裹挟,风尘飞扬。

      守城的士兵们听到响亮的驼铃由远及近,风沙一阵一阵打着漩,拉长了声音,荡气回肠。

      那是黑水沙漠的生命之音。

      每对骆驼都会带回从大阳王朝而来的粮食与物资,在大阳犯了罪的罪犯家的女人和朝廷特派目的不明的“老师”。

      岱钦听到守卫禀报,快步上了城头。他穿着棕色与蓝色相间的蒙古袍,袍子上绣着云朵纹、植物纹、寿纹等,围着紫绿色和围腰,头戴白皮毡,帽顶缀缨子,双耳垂挂着不知是何野兽骨头打磨的环饰,十分唬人,脚下穿直到膝盖的软筒牛皮靴。个子不高,胜在壮实勇武。

      “快把假人挂上去!”岱钦下令。

      他亲自提起一桶羊血,浇了下去。

      从远处看,好像是一个人被吊死在城头,浑身是伤,血流不止。

      回来的驼队中,混入了一个比寻常人都高出许多的男人,眉眼似剑,唇薄如刀片。只有他,崔陵,才如此寡淡,又无比锋利。

      风沙凛凛,他眯着眼睛看着城门之上血流如瀑。麻绳吊起的那个“人”穿着杨景琉失踪时所穿的衣服,但崔陵很明白,那根本不可能是杨景琉。

      在没有狠敲一笔竹杠之前,杨景琉不会好过,也不会死。

      入城之后,岱钦已经等在那里,亲自带兵检查众人。崔陵锋芒毕露,就像崔陵一眼就看出死得不是杨景琉,岱钦也一眼看出来的人就是崔陵。

      “你终于来了。”岱钦豪爽地大笑,“我还以为黑水沙漠的风沙把你埋葬了。”

      “你就是岱钦。”崔陵在崔砚身边待久了,无论是说话语气还是交流时的神情,都学了个十足十,用乔然的话说就是,令人不爽。

      果不其然岱钦眉头一皱,“我就是岱钦!”

      “杨景琉在哪?”崔陵直奔主题。黑水沙漠的风沙埋不住他,黑水部落的武士也杀不了他,他既然进了黑水城,就不能空手而归。

      “我送你的礼物,你不喜欢?”岱钦戏虐地指了指城门。

      “你要是真杀了杨景琉挂起来,我才喜欢。”

      到底是年轻人,原本双手叉腰的岱钦脸色一变,手了放了下来,“你是谁的人!你奉谁的命而来?皇族还是崔氏?”

      岱钦这一连串地问题,把崔陵问得心里咯噔一下,恍惚整个人都在往下掉,崔陵不傻,跟在崔陵身边的人哪个不机灵,眨眼之间崔陵反复思索着“皇族与崔氏”这个问题,在这之前,皇族与崔氏向来密不可分,等同一体,可是岱钦为什么要分开问呢?奉皇族之命与奉崔氏之命,在他这里有不同?

      岱钦片刻也等不得,左右亮出马刀,此信号一出,埋伏在周边的武士皆抽刀而围,把崔陵围在个圆圈里。

      崔陵身无利器,依旧淡定,他知道鞑靼族的人只是力气大,只会蛮用武力,有武无功,不足为惧,自己轻功灵运,眼观四方耳听八方,不多费劲就可以防守得当,可进可退。

      可是,就在刚才,杨景琉失踪前后的事在他脑海里重新闪现,崔陵感觉自己似乎找出了一根若隐若现地线索。如果把它抽剥丝抽茧,隐藏的真相呼之欲出。

      “在下崔陵。”

      岱钦狐疑地瞪着崔陵,“怎么可能是崔氏的人?”

      岱钦插回双刀,武士们听命后转,依然是个包围着的圆圈,只不过他们面朝外,背朝内,不让周围探头探脑的闲杂人等靠近。

      “崔砚不会反悔了吧?”

      这句话犹如平地一声雷,二公子竟然、不、不可能会与异族勾结啊,崔陵有些头晕,他闭了闭眼睛,重新睁开时又恢复了死寂。

      岱钦玩味地抵着下巴,蔑视着崔陵,“就算后悔也晚了。”

      “我家二公子不会做没把握的事。”

      “我也希望他有把握啊!”岱钦咧嘴笑了笑,“毕竟我们是双赢的局面。他帮我夺回草原,我岱钦发誓,黑水部落的子子孙孙,都不会踏入长城以南。”

      “自古誓言以利益相聚,以矛盾互破。”崔陵很想问,你能帮崔砚什么,但怕岱钦起疑,暂时打消,便改口,还是那句,“我要见杨景琉。”

      “为什么?”岱钦奇怪道,“事到如今,见与不见还有意义吗?”

      “我家主子的事,你管不着。”

      “你——”岱钦被呛声,不满地甩头就走,发尾串着的绿玉石珠子清脆发响。

      武士们严整有序地让出一条路,岱钦当头走,崔陵跟在几步之后,不远不近,不紧不慢。

      城里的族民已经对汉人见惯不怪,即使穿过闹市,都没多少人对崔陵侧目。这说明现在黑水城最大的敌人不是苏日族,而是汉族。越接近越习惯越熟悉越依赖,也就越危险。崔陵不知道黑可汗是否有了预感,但他看着带路在前面的岱钦,心想无妨,这小子和他们老百姓们并没有大难临头的先觉。

      杨景琉并没有被关在地牢,而是如普通宾客一般,在岱钦自己的院子里,不知道还以为他是住在那,并不是被囚禁。

      崔砚不愿意让世人知道他弄丢了一个王爷,岱钦也不愿意让族人知道他囚禁了一个王爷。

      崔陵见到杨景琉时,几乎认不出,这位高高在上锦衣玉食的齐王,竟落魄至此。

      “你看他,吃穿用度我一样不少。”岱钦嘿嘿地笑了,尖锐地指甲在杨景琉脸上一划就是一条血痕。

      “你不许碰他!”崔陵提气之间哄出一掌,生生把魁梧地岱钦击飞。

      武士们又抽刀怒吼围了上去,岱钦爬起来用黑水语叽里呱啦讲了一通,制止了他们。

      两个武士一左一右夹起岱钦,岱钦呸掉嘴里的血,露着鲜红地牙齿对着崔陵森森地笑,“人你也见了,回去告诉崔砚,开弓的箭没有回头,请他好自为之。”

      说完就带着所有人走出了院子。

      杨景琉的手脚都被沉重的铁链锁在东南西北四个面的房柱上,他能活动,但走不出屋子。

      说到底杨景琉还是个孩子,见到崔陵,是悲惨之境逢熟人,激动得啊啊哇哇就是讲不出完整地话。

      崔陵见他眼泪直掉,说话囫囵,心急地捏住他的下巴撬开他的嘴,“王爷,你的舌头……”

      “唔……啊!啊!!那!吃!知!”

      “你说什么?”

      杨景琉一手翻出掌心,一手假装握笔,作出奋笔疾书之态。

      崔陵明白他的意思,找来了纸笔。

      杨景琉跪在地上把纸摊开,左手压住纸的一角,右手急速飞舞——崔砚叛国!

      “不可能!”崔陵把纸揉成一团。

      杨景琉急得在地上直接写:他谋反!

      崔陵把杨景琉提了起来,呵斥道,“大阳王朝半壁江山都有崔氏一份,我们没有理由谋反!”

      杨景琉不挣扎,愤怒地看着崔陵。

      崔陵放下杨景琉,一时意乱,竟不知真假虚实。

      杨景琉拉起崔陵的手,在他的衣袖上写:清河崔氏,占地为王,二子异心,外忧内患。

      杨景琉两眼血丝通红,泪流如珠子断线,他看着崔陵仿佛在问,“天下莫非皇土,崔氏亦是子民,你究竟是忠于国家还是听命于逆贼?”

      头一次,崔陵不敢正视谁的眼睛。崔氏暗羽,从小到大,从生到死,他从来不会怀疑崔砚,从来不会违抗崔砚的命令。

      可是杨景琉没有理由骗他,除非是有人先骗了杨景琉。动机,动机是什么?

      杨景琉被先皇封地山东,身为齐王,他从小就和崔氏一族混得熟,也知道崔砚和崔陵的关系,崔陵只身犯险来到这里,说明作为最亲近崔砚的人之一,他却根本不知道崔砚的计划,崔砚城府之深,可见一斑。但正因为崔陵的不知情,让杨景琉还觉得有一丝希望。

      此刻希望就在眼前,杨景琉咬牙切齿,又写了三个字,他骗你。

      崔陵,他骗你,他连你也骗。

      你和所有人一样,在他眼里,都是一介尘微。

      沙粒,蝼蚁,秋时扇,夏时袄,崔陵,别以为崔砚有感情。

      我就是信了他的感情,才凄惨到如今。

      杨景琉张着口,艰难地想发出声音,最后仍旧只有破铜锣似的难听地咔咔声,他紧紧着扯着崔陵,不敢松手,眼神哀求。

      崔陵,救我!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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